
周硯白很快就恢複了一個律師的專業和冷靜。
“弄好了,全套材料都在我桌上。”
蘇瑾舒了口氣,這場噩夢終於要結束了。
又跟周硯白交代了一些細節後,蘇瑾掛了電話。
她回了傅家老宅。
大廳裏空蕩蕩的。
蘇瑾徑直上了樓,推開次臥的門。
房間還是她走之前的樣子。
她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進行李箱。
收到夾層抽屜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個硬硬的盒子。
巴掌大小,邊角磨得有些發白。
蘇瑾的動作頓住了。
盒子裏麵是她親手織的圍巾,疊得整整齊齊,圍巾下麵壓著一張對折的卡片。
“傅知煜,生日快樂。這條圍巾我織了兩個月,拆了幾十次才織好。希望你喜歡。”
那年她跟著視頻教程一針一針學。
織錯一針就拆掉重來,拆了織,織了拆,宿舍的燈亮到淩晨,室友問她是不是瘋了。
後來他生日那天,她抱著這個盒子在他宿舍樓下站了四個小時。
冬天的風很冷,她把手縮在袖子裏,把盒子貼在胸口。
一直等到閉寢,也沒有等到他。
再後來,每年他生日她都準備禮物。
現在整整齊齊,一個不少,全都躺在這個櫃子裏。
蘇瑾忽然笑了。
好傻,真的好傻。
但是又能怪誰,不過是自己的一腔情願。
她把圍巾和卡片放回盒子,扔進了垃圾桶。
蘇瑾拎著箱子下樓,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迎麵碰上了林晚意。
林晚意看到她拎著箱子,明顯愣了一下。
“妹妹這是去哪?”她的語氣難得地沒有那種陰陽怪氣,甚至帶了幾分真誠的歉意,“之前的事,是姐姐做得不對。”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蘇瑾,目光溫溫柔柔的,儼然是一個真心實意想跟妹妹冰釋前嫌的姐姐。
蘇瑾差點就信了。
然後她注意到林晚意的目光往下落了一下。
她這才想起來自己的手機屏幕還沒鎖,停留在搜索頁麵。
上麵是怎麼流產的教程。
林晚意的目光在那裏停了一瞬。
然後她抬起頭,臉上的笑容一點沒變,像什麼都沒看見。
“我讓廚房燉了紅棗湯,安胎的,”林晚意輕聲說,“妹妹喝一碗再走吧?”
蘇瑾把手機屏幕按滅,塞進口袋。
“不用了。”
她拎著行李箱,繞過林晚意,頭也不回的走下了樓。
車子駛出傅家老宅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蘇瑾坐在後座,手機攥在掌心裏。
屏幕上是周硯白發來的定位,她看了一眼,跟司機說了地址。
她靠在椅背上,覺得胸口壓了很多天的石頭終於鬆動了一點。
快了。
離完婚,這一切就都結束了。
她低頭給周硯白發了一條消息:我在路上了,大概十五分鐘到。
消息剛發出去,一道刺眼的白光從右側車窗炸開。
蘇瑾下意識的轉頭,一輛貨車從路口直衝過來,車頭正對著她坐的後座。
然後是一聲巨響。
她的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飛出去,安全帶勒進身體,骨頭像是要斷了。
頭撞在車門框上,全世界都在旋轉。
然後是小腹深處傳來的一陣尖銳的痙攣。
溫熱的血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
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傅知煜和林晚意已經到了。
“妹妹,你嚇死我了。我跟知煜哥接到電話就往醫院趕,路上我手都是抖的。”
林晚意的聲音裏帶著哭腔,說完還回頭看了傅知煜一眼,眼眶紅紅的。
“哪位是蘇瑾的家屬?”醫生站在門口,手裏拿著病曆夾。
傅知煜轉過身:“我是。”
“傷者沒有生命危險,但是孩子一定保不住了。”
醫生頓了一頓:“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傅知煜站在那裏,一句話也沒有說。
他的表情很難看。
病房裏安靜了幾秒。
林晚意微微蹙著眉,自言自語:“妹妹剛懷孕沒幾天,怎麼就出了這種意外,這也太巧了吧?”
她說完,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手捂了一下嘴。
“晚意。”傅知煜的聲音沉下來,“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林晚意搖搖頭,聲音放得很輕,“就是今天下午,我下樓的時候碰到妹妹,不小心看到她手機上搜的東西。”
林晚意沒有直接說,意味深長的看了蘇瑾一眼。
傅知煜已經轉過身來,伸手拿走了蘇瑾的手機。
傅知煜一條條檢查蘇瑾的搜索記錄,病房裏靜的可怕。
心率監護儀的滴滴聲變得格外刺耳。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蘇瑾。
“蘇瑾。”他把手機屏幕轉過來對著她,上麵正是那行搜索記錄。
“下午搜怎麼流產,晚上就出了車禍。”他把手機重重摔在了病房的地磚上,“你為了弄掉這個孩子,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搭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