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在黑暗裏蹲了多久。
黑暗中,我咳得嗓子幹啞,凍僵的手指和作痛的膝蓋漸漸麻木。
鐵門被拉開了。
手電筒的光照在我臉上,刺得我眯起眼。
是顧愛南,她站在門口,低頭看著縮在角落的我。
"呦,這就哭了?"
"我還以為你多能耐呢,關了一會兒就這副德行,真是個廢物。"
她掃了一眼我手裏的通訊器,眼神一冷。
"又在按你那個破玩具?"
她走過來,一腳踩在通訊器上。
"哢嚓"一聲,屏幕布滿裂痕。
"這可是爸爸給我的......"
"爹爹爹,你就知道喊爹。"
顧愛南蹲下來,拎著碎掉的通訊器在我麵前晃了晃。
"叫啊,接著叫啊。"
"看你那十八個野爹哪個能從天上掉下來救你。"
她把碎片扔在地上,站起身,目光落在我鎖骨上。
那顆粉鑽安撫石在黑暗中微光閃爍。
顧愛南的瞳孔縮了一下。
"我說了,把這個地攤貨摘掉。"
"你不摘,我幫你摘。"
我捂住吊墜往後縮:"你別碰它!"
顧愛南沒有猶豫,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她的指甲陷進皮肉裏,另一隻手死死拽住那根紅繩。
"放手!你放手!求你了!"
我拚命掙紮,兩隻手去掰她的手指。
她的指甲在我脖頸上劃出兩道血痕,一陣刺痛。
"一個九塊九的破珠子,至於嗎?"
"啪——"紅繩斷了。
那顆粉鑽從吊墜裏彈出來,在水泥地麵上彈跳了兩下。
"叮——咕嚕咕嚕——"滾進了牆角的排汙口裏。
我立刻趴在地上,把手伸進排汙口的鐵格柵裏去夠。
夠不到,什麼都夠不到,隻摸到一手汙水。
顧愛南站在我身後,拍了拍手。
"哎呀,掉了?掉了就掉了唄,反正也不值錢。"
我跪在地上,手上全是臟水。
脖子上的血順著鎖骨往下淌。
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地麵上。
我沒有哭出聲,就是一直掉眼淚,停不下來。
爸爸們說過,這是我的護身符。
現在它掉進了排汙口,而我連碰都碰不到它。
走廊盡頭的廣播響了,前台小姑娘的聲音在發顫。
"通知,通知!最高級別貴賓團已抵達大堂!"
"請所有相關負責人立刻到一樓迎接!"
顧愛南精神一振。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我,順手抄起角落裏一塊臟抹布。
她"啪"地一聲將抹布甩在我身上。
"乖乖在這個黑屋子裏反省你的公主病。"
"別出去,臟了我簽單的路。"
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鐵門再次被鎖上。
"哢嚓。"
周圍重歸黑暗。
我聽到她的高跟鞋聲踩過走廊,越來越遠。
公司一樓大堂,紅毯鋪到了門口。
董事長帶著全體高管列隊等候。
大門打開。
十八個男人走進來。
他們都穿著西裝,邁步走入大堂,氣場壓得周圍人不敢出聲。
董事長深深彎下腰,一臉諂笑。
"歡迎各位蒞臨視察!"
顧愛南擠到隊伍最前麵,挺胸抬頭,露出練習過的微笑。
她伸出手,對著為首那個男人彎下腰。
"各位資方老總好,我是本次項目的最高負責人顧愛南......"
那個男人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徑直釘在了負二層的方向。
他一腳踹翻麵前的簽約桌。
茶杯炸裂,合同紛飛,碎瓷片崩到了顧愛南的臉上。
"老子帶著兩千億的單子,來求我女兒簽字。"
"老子連一粒灰塵都不舍得讓她碰的命根子!"
"你們這群不知死活的雜碎!"
"竟然敢把她一個人鎖在又黑又冷的地下室裏,去治她的寶寶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