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憫挨著他坐下,淡淡的梔子香混著一絲清苦酒氣輕輕拂過祁妄的肩頸。
她自然得仿佛兩人本就該坐在一起,望向他時臉上還帶著方才逗弄蒲鬆厭的笑意:“祁總,不介意我借個位置躲躲清淨吧?”
蒲鬆厭往旁邊一靠,抱臂看戲,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喲,這就主動出擊了?可以啊葉小姐。”
祁妄眉頭微蹙,視線掠過她頸下那截若隱若現的紅痕,喉間微滯,仰頭又灌了口酒。
方才那股煩躁感在她靠近的瞬間非但未散,反而愈發清晰地纏上心頭。
如同一團被風攪亂的霧,抓不住,偏又揮之不去。
沈憫似是全然未察覺他周身驟降的氣壓,又向他靠近了些,低聲說:“方才蒲鬆厭還說,等我看清你真正的樣子就得跑了。”
她朝他眨了眨眼,隱隱有幾分輕俏的撒嬌意味,“可我偏不跑。”
祁妄抬眼,黑沉沉的眸子裏終於有了幾分明顯的波瀾,定定鎖著她:“葉小姐倒是自信。”
“不是自信,”沈憫彎眼笑,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是我知道,你根本沒看上去那麼冷。”
一旁的蒲鬆厭聽得渾身發麻:“不是,你們倆要不要這麼旁若無人?真當我不存在是吧?”
沈憫輕哼一聲,“沒收你門票就不錯了。”
蒲鬆厭咧了咧嘴:“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看上這小子哪了?”
沈憫剛想回答時,包裏的手機震動了幾下。
她取出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備注為“阿威”發來的短信。
“大小姐,老大不見了!”
李宏達不見了?!
沈憫沒有回複,起身準備朝側廊走,卻被蒲鬆厭叫住,“葉小姐,去哪啊?”
她晃了晃手機,“接個電話,你們先聊。”
祁妄望著她,突然開口:“樓上有娛樂室,去看看?”
“等我打完電話再......”
“什麼電話能比玩更重要?”蒲鬆厭湊上來搭腔,“現在就去唄!我台球打得可好了!”
祁妄也走過來,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手機又一次輕震。
他順著提示音淡淡掃了一眼:“很急?”
恰在此時,台上換了一首情歌,弦樂緩緩流淌。
“我猜著你的心,要再一次確定,”
“遙遠的距離都是因為太過聰明,”
“要猜著你的心,要再一次確定,”
“混亂的思緒都是因為太想靠近你。”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距離與一首溫柔繾綣的樂曲,空氣裏浮著她身上的梔子花香與他西裝上的雪鬆氣息。
甜蜜的曲調像一隻手從半空中伸出來把她從美色裏撈起來,驟然清醒。
祁妄在試探她。
或者,這也許就是他一手布的局。
李宏達知道沈疏雪的全部計劃。
阿威是李宏達最信得過的馬仔,連他都慌到連發幾條消息,說明李宏達不是簡單的“不見了”,而是失聯,脫離了他所有手下的視線範圍。
他知道作案細節,知道現場清理的流程,更明白葉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他是整條證據鏈上最脆弱的那一環,如果他被警方帶走了,或是他被祁妄的人扣下,又或是他在哪個無人知曉的角落裏把一切都吐了出來......
那她這個“沈疏雪”,就連一天都撐不下去。
她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他,確認他的狀態,封住他的嘴。
“挺急的。”沈憫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要不你先去?”
一旁的蒲鬆厭看熱鬧不嫌事大,揶揄道:“葉小姐,阿妄可是很少主動邀請人的,把握時機啊~”
“叮!”
手機又響了。
她看信息的間隙匆匆看了眼祁妄,很快發現一件事。
祁妄在不高興。
那情緒明晃晃寫在臉上,毫不遮掩,甚至懶得收斂。
沈憫沉默一瞬,直接把手機收回手包,搭扣“哢嗒”一聲合攏。
“不急了。”
她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歪頭看向他,眼尾微挑:“不走嗎?”
祁妄麵無表情地抽開手,拿出手帕用力擦了擦被她碰過的地方,轉身邁步上樓。
真可愛。
連試探都這麼直白。
她沒有猶豫,立刻跟了上去。
若真是祁妄動的手,他扣下李宏達卻沒有當場戳穿她,說明他手上還沒有能徹底釘死她的證據。
那麼祁妄小朋友,你到底想做什麼?
“蛋糕切完了?”
一個男人攬住蒲鬆厭,看見沈憫時眼睛亮了亮,“這麼漂亮,是嫂子嗎?”
蒲鬆厭笑得促狹:“問你妄哥。”
祁妄腳步未停,徑直朝吧台走去。
“別理他。”蒲鬆厭轉頭對沈憫道,“這是高海,我和祁妄的好哥們。”
高海笑著打招呼,“你好呀。”
沈憫回以淺笑:“你好,葉疏雪。”
“葉家的?”高海恍然,“就是那位剛找回來的大小姐吧?”
“嗯。”
樓上是開闊的娛樂廳,一間間功能房錯落分布,有人打台球,有人玩棋牌,人聲不吵,反倒襯得氛圍鬆弛自在。
三人跟著走到吧台前,祁妄示意調酒師調了杯烈酒。
沈憫皺眉,這家夥現在怎麼這麼愛喝酒了?
“嫂子,打牌不?”高海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棋牌室,“剛好湊一桌。”
祁妄放下酒杯,蹙眉道:“瞎叫什麼?”
“剛問你又不吭聲。”高海撞了撞蒲鬆厭,“他咋了,今天吃炮仗了?”
蒲鬆厭攤手:“誰知道,更年期到了吧。他自從......”
話音戛然而止,他慌忙轉開話題:“打牌去?”
高海立刻接話:“葉小姐來嗎?平時我們可不敢跟妄哥對打,你來正好。”
沈憫搖搖頭,“我不會。”
“沒事,妄哥教你。”蒲鬆厭朝祁妄擠了擠眼,“是吧妄哥。”
祁妄沒有接話,正準備接過調酒師遞來的第二杯酒時旁邊伸來一隻手,“不準喝了。”
他靜靜地看著她,和喜歡的人近距離對視沈憫感覺骨頭都要被他看穿了,脫口而出:“再喝要躺馬路邊邊咯。”
祁妄毫無預兆地抓住她的手臂然後將她一把拎開,力道大得沈憫皺了皺眉,“祁妄你弄疼我了......”
蒲鬆厭和高海一時都沒反應過來,正準備攔時他說話了。
祁妄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眼神透著戾氣。
“再學她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