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說話了。
不是不想說,是不能再說了。
他要的就是我歇斯底裏、哭天搶地、當著所有人的麵失控。
每多喊一句、每多急一分,都是他“情緒不穩定“這四個字的證據。
我抱著朵朵,退到牆邊,讓自己的呼吸慢下來。
程越見我不說話了,反倒愣了一下。
他大概以為我會崩潰,會大吵大鬧,會給他更多素材。
他頓了一秒,換了個語氣,溫和的,像在哄小孩。
“林晚,你先回家,冷靜一下。朵朵今晚我帶,明天我讓律師聯係你——“
“朵朵跟我走。“
我的聲音很平。
他皺眉:“法院裁定——“
“臨時裁定是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做出的,程序違法。我沒有收到傳票,沒有收到通知,沒有參加聽證。這份裁定有沒有效力,你心裏清楚。“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周園長站在一旁,明顯不想摻和,已經開始往後退了。
蘇薇還靠在門框上,但表情變了,從從容變成了微妙的緊張。
她偷偷看了程越一眼。
那一眼太快了,快到一般人根本捕捉不到。
但我捕捉到了。
那不是下屬看上司的眼神。
不是老師看家長的眼神。
是一種確認。一種默契。一種“你來搞定她“的依賴。
我見過這種眼神。
六年前,我也用這種眼神看過程越。
在我們剛戀愛的時候。
一整塊拚圖,哢嚓一聲,嚴絲合縫地拚上了。
她看他的距離。
他來的時機。
王老師突然調走。
蘇薇空降。
接送名單被改。
她打了我女兒,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程越,“我抬起頭看著他,“蘇薇是你什麼人?“
走廊安靜了一秒。
程越的表情沒變,但他的右手無名指蜷了一下。
那是他撒謊之前的小動作。六年的枕邊人,這點我太清楚了。
“蘇薇是朵朵的老師,我隻是信任她的教育方式——“
“你什麼時候關心過朵朵的教育方式?“我打斷他,“朵朵上了兩年幼兒園,你連她在幾班都搞不清楚。王老師教了兩年,你連人家姓什麼都記不住。蘇薇來了一個月,你就親自跑來改接送名單?“
他不說話了。
蘇薇往前走了一步。
“林女士,你不要想太多。我和程先生——“
她剛走近,朵朵整個人猛地一縮,兩隻手死死攥住我的衣領,把臉往我脖子裏鑽。
她在發抖。
我感覺到她的小心臟貼著我的胸口,跳得又快又亂。
一個五歲的孩子,看見自己的老師走過來,全身發抖。
走廊的另一頭,一個來接孩子的家長停下了腳步,往這邊看了一眼。
我抱緊朵朵,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我不會把她留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