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腰穿做完了,醫生說腦脊液送檢了,初步看還好,但要等二十四小時結果。
糖糖被推進了ICU,隔著玻璃窗,她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我站在窗外看她,手心裏全是汗。
淩晨四點半。
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打開他的雲相冊——我們結婚時設的共享賬號,密碼一直沒改。
相冊首頁是他的自拍。
西裝,領帶,笑容燦爛。
不是在任何學術論壇的會場。
是在一間布置得溫馨的月子房裏。
粉色牆紙,嬰兒床,飄窗上擺著一束花。
他坐在床邊,旁邊的女人半靠在枕頭上,懷裏抱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嬰兒。
女人的臉,年輕,圓潤,帶著產後特有的疲憊和滿足。
照片底下的時間標注:三天前。
他不在上海。
他在本市,在一個月子中心,陪另一個女人和他們的孩子。
我繼續翻。
還有視頻。
他抱著那個嬰兒,對著鏡頭笑:“叫爸爸,來,叫爸爸。“
嬰兒才幾天大,當然不會叫。
他笑得很開心。
視頻左下角有地理位置標簽:馨月母嬰月子中心,距離我們家十一公裏。
十一公裏。
他不在上海。他就在這個城市。
女兒抽搐的時候,他在十一公裏外哄別人的孩子。
我往前翻。
更多照片。
孕檢、B超單、待產包、嬰兒衣服。
他陪她做每一次產檢。
B超單上的日期從八個月前開始,也就是說這個女人懷孕的時候,他就同時在照顧兩個家。
我記得八個月前。
那時候糖糖剛上幼兒園,我每天接送,買菜做飯,打掃衛生。
他經常晚歸,說手術多。
我心疼他辛苦,每天等他回來熱好飯菜。
我慢慢關上手機屏幕。
沒有哭。
眼淚在三十七個電話的時候就流完了。
現在留下來的,是別的東西。
我打開備忘錄,開始一條一條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