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醫院選拔設在京城,三年一選,全國隻取三人。
一旦選中,便是正六品的太醫院院判,可入宮為皇親國戚診治。
這是天下所有醫者夢寐以求的榮耀。
我到京城的第一天,就在驛站門口看見了沈錦瑟。
八年不見,她出落得比上輩子還要漂亮,穿著一身鵝黃色的羅裙,舉手投足間像是大家閨秀。
身邊還跟著一個麵容白淨、氣質清貴的年輕男人。
裴衍之。
上輩子我心心念念了十年的人。
他是吏部侍郎裴貞的長子,少年得誌,二十二歲便入了翰林院,前途不可限量。
上輩子是沈錦瑟靠著我的方子在太醫院選拔中拔得頭籌後,裴家主動上門提的親。
他們說錦瑟醫術高超、品貌端莊,配裴家長子綽綽有餘。
而我,隻是那個“不如表妹“的沈家女兒。
現在他們站在一起,沈錦瑟挽著裴衍之的胳膊,笑盈盈地衝我招手。
“姐姐!好巧,你也來參加選拔了?“
她的語氣親熱,仿佛我們不是八年沒說過幾句話的表姐妹,而是自幼親密無間的手帕交。
我目光掠過裴衍之的臉,他正客氣地朝我點頭。
那張臉和上輩子一模一樣——溫潤如玉,嘴角含笑,像是世間最正直磊落的君子。
可我清楚地記得,上輩子在公堂上,就是這張嘴,一口咬定是我嫉妒錦瑟,蓄意給病人下毒栽贓。
“不巧。“我語氣平淡,“我是來考太醫的,不是來敘舊的。“
說完繞過他們,徑直進了驛站。
身後傳來沈錦瑟壓低的聲音,“衍之哥哥,姐姐她就是這個性子,別介意......“
我沒回頭。
選拔第一日。
太醫院的考場設在宮城東側的尚藥局,主考官是太醫院院正孫鶴年,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太醫。
參選的醫者共有四十七人,來自全國各地,我和沈錦瑟都在其中。
第一輪考的是辨藥。
一百味藥材打成碎末混在一起,隻憑色澤、氣味和手感,在一炷香的時間內辨認出其中至少八十味。
我閉著眼睛,一味一味拈起來放在鼻尖。
第一縷氣味入鼻,是川貝。
第二味,黃連。
第三味......
我手指微頓——這不是普通的藥材,而是兩味藥碾碎後摻在一起的混合物。
出題的人心思刁鑽。若是隻憑表麵辨別,至少有十幾味會判錯。
但這種混合物騙不了我。沈家辨藥的訣竅不在鼻子,在指腹。
不同藥材研磨後的顆粒粗細、吸濕程度截然不同,指腹一碾便知。
一炷香還沒燃到一半,我已經寫完了全部一百味的答案。
擱筆的時候,我餘光掃到沈錦瑟的位置——她咬著筆杆,麵前的紙上還有大片空白。
她跟那些雜牌郎中學的是看病抓藥,辨藥這種基本功,從來沒人係統地教過她。
最終結果公布時,全場安靜了。
一百味藥材,我答對了一百味。
是四十七人中唯一的滿分。
沈錦瑟答對了五十三味,勉強過了及格線。
孫院正拿著我的答卷看了又看,抬頭打量了我一眼。
“沈青禾,青州人氏?“
“是。“
“答得不錯。“
我微微欠身,“沈家世代行醫,辨藥是基本功。“
人群中有人低聲議論,目光裏帶著佩服。
而沈錦瑟攥著自己的答卷,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