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輪淘汰了二十人，剩下二十七人進入第二輪。

第二輪考的是診斷。

孫院正讓人帶上來三個病人，每人的脈象和症狀各不相同，要求參選者逐一診脈後寫出病因和方子。

第一個病人是個中年婦人，麵色蠟黃，腹部微微隆起。

我搭上她的脈，指下一沉。

不是尋常的腹脹——是鼓脹，而且病因不在脾胃，在肝。

進一步細診，脈弦且澀，舌底有瘀斑。

鼓脹並發血瘀，病入膏肓，但還有一線生機。

關鍵在於用藥的分寸——活血化瘀和利水消腫必須同時進行，稍有偏差便會大出血。

我下方子，落筆時餘光又掃了一眼沈錦瑟。

她倒是鎮定，診完脈後便伏案寫方子，筆走如飛。

寫得倒是很快。

可她寫完後抬起頭，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我桌上的方子。

我沒動，隻是不動聲色地用手肘把方子擋住了。

她的視線在我胳膊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

三個病人診完，答卷統一收上去。

半個時辰後，孫院正親自公布結果。

“第一個病人，鼓脹並發血瘀，答對的有六人。“

“方子可用的，隻有兩人。“

“一是沈青禾，二是......沈錦瑟。“

我微微皺眉。

不對。

沈錦瑟的水平我太清楚了。鼓脹並發血瘀的方子涉及十二味藥的精準配比，這不是她能獨立寫出來的東西。

除非她偷看了我的方子。

但我明明擋住了。

孫院正繼續說：“不過兩人的方子有一處不同。沈青禾用的是赤芍三錢，沈錦瑟用的是赤芍五錢。“

“赤芍五錢，劑量過重，有大出血之險。沈青禾的方子更為穩妥。“

話音剛落，沈錦瑟便站起來開了口。

“院正大人，學生想問一句——沈青禾的方子，是否和學生的方子幾乎完全一致？“

孫院正翻了翻兩張答卷，點頭道，“確有八成相似。“

沈錦瑟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

“那是因為這方子本就是學生所創！“

“沈青禾是學生的表姐，我們自幼一同長大。這方子學生三年前就研製出來了，她一定是在家中時偷看了學生的手稿！“

全場嘩然。

我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來了。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套路——先偷，再倒打一耙。

上輩子我在這種時刻手忙腳亂，急得滿臉通紅卻拿不出證據。

這輩子我隻是抬起眼皮，看著她表演。

“說完了？“

沈錦瑟被我平靜的語氣激得一噎。

我轉向孫院正，不疾不徐道。

“院正大人，這方子不是她創的，也不是我偷的。“

“這方子出自《沈氏醫典》第七卷”水脹篇”，是我曾祖沈惟真所創，距今已有八十年。“

“我家藥堂裏至今還保留著曾祖的原始手稿。上麵有曾祖的親筆簽印，以及成方的年月日。“

“院正大人若不信，可派人去青州沈家查驗。“

沈錦瑟的臉僵住了。

她沒想到這方子有出處——上輩子她偷的是我的手抄本，上麵沒有注明來源。

這輩子我根本沒寫過手抄本，她偷不到，隻能憑記憶從別處東拚西湊。

可方的根是沈家的，這一點她改不了。

孫院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目光裏已經有了幾分判斷。

“原來是沈家的祖傳方子。“他點點頭，“既如此，倒也不存在誰偷誰的了。“

沈錦瑟還想爭辯，我卻搶在她開口之前補了一句。

“另外，院正大人，她方子裏赤芍寫了五錢，而原方是三錢。“

“這恰好說明她並非精通此方。若真是她三年前研製的，不可能連核心的劑量都記錯。“

沈錦瑟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