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賬冊的事讓父親對我刮目相看。
他開始偶爾叫我去書房幫忙,甚至在飯桌上誇了我兩句。
賀明珠聽到後筷子差點沒拿穩。
她從小到大都是全家的焦點,被誇、被疼、被捧在手心裏。
我的存在隻是一麵襯托她的鏡子——我越暗淡,她就越耀眼。
現在鏡子忽然亮了,她自然不舒服。
佛堂抄經出來後,她變了策略。
不再偷偷摸摸地陷害我,而是開始在人前拉攏我。
“妹妹最近辛苦了,來,姐姐給你帶了桂花糕。“
“妹妹這支簪子舊了,姐姐那裏有新的,你挑一支。“
甜言蜜語,噓寒問暖。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套路。
我來者不拒,糕點照吃,簪子照戴,笑得比她還甜。
她覺得我被安撫住了。
但不知道我每天夜裏都在做一件事——整理她這些年犯過的每一件錯事,替過的每一次罪,以及那些被她栽贓陷害過的每一個人。
一個月後,賀家迎來一樁喜事。
父親攀上了本府知府大人的關係,知府夫人要辦賞花宴,邀請城中各大家族的女眷和小姐赴宴。
母親激動得連夜給賀明珠趕製新裙,對我隻撂下一句話——“穿你那件藕荷色的舊裙就行了,別丟人。“
賞花宴當天,賀明珠穿得像枝剛綻開的牡丹。
我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裙,安安靜靜跟在她後麵。
宴上都是城中體麵人家的太太小姐,賀明珠如魚得水,端莊得體,很快就成了眾人誇讚的焦點。
我坐在角落裏喝茶,沒人注意。
直到知府夫人忽然開口。
“聽說賀家二小姐也來了?哪位是?“
我站來,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知府夫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道:“模樣倒是清秀。聽說你幫你父親理賬,把一筆爛賬理得清清楚楚?“
消息傳得真快。
還沒等我答話,賀明珠已經笑著接過話頭。
“夫人過獎了,我這妹妹就是膽子大,什麼都敢試。不過理賬到底是粗活,哪裏比得上夫人府上的賬房先生。“
話說得漂亮,實際上是在提醒所有人——理賬是下人幹的粗活,我這個小姐不務正業。
幾位太太果然露出微妙的笑容。
我沒接茬。
因為好戲還在後麵。
宴過半程,知府夫人提議讓小姐們各展才藝。
彈琴的彈琴,作詩的作詩,賀明珠彈了一首《春江花月夜》,贏得滿堂喝彩。
輪到我時,賀明珠搶先笑著替我解圍。
“我妹妹不太擅長琴棋書畫,夫人別為難她了。“
話音未落,我已經開口了。
“姐姐說錯了,我不是不擅長。“
“是姐姐每次看見我練琴就說頭疼,我不忍心讓姐姐不舒服,才不練的。“
我語氣平淡,但在座的太太們都是人精,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
賀明珠的笑容僵了一瞬。
知府夫人饒有興趣地看著我:“哦?那你擅長什麼?“
“算賬。“我說。
滿座哄笑,以為我在說笑。
我也笑了,然後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遞給知府夫人。
“夫人,這是貴府名下三間綢緞莊上個月的流水,我路過時隨手算了算,發現有兩筆對不上。“
知府夫人的笑容凝住了。
她接過那張紙,越看臉色越沉。
片刻後,她猛地抬頭看我,眼裏的神情完全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小姑娘的隨意,而是看一個能幫她解決大問題的人。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數字不會騙人。“我說。
那天之後,知府夫人私下見了我兩次。
賀明珠的牡丹裙沒人再提,大家記住的,是那個穿舊裙子的賀家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