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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李硯辭看著我這副毫無懼意的模樣。

眼底閃過一絲狐疑,但很快又被冷笑蓋了過去。

“終於肯帶路了?本宮還以為他能躲一輩子。”

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狐裘,轉身對車裏的蕭若塵放柔了聲音。

“阿塵,這院子太臟,你在外麵稍候。”

“本宮去把那個不知好歹的東西拎出來,壓著他去護國寺給你賠罪。”

我沒理會她的狠話。

徑直走到牆角,拎起那把沾滿凍泥的鐵鍬,朝著院子後方走去。

這處破茅屋的後麵,是一片荒涼的小土丘。

地勢偏僻,常年背陰,連枯草都長得稀稀拉拉。

踩在上麵,凍硬的積雪和枯枝,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李硯辭帶著幾個貼身護衛跟在我身後,越走眉頭皺得越深。

“沈澈,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沈淵就躲在這種連要飯的都不來的鬼地方?”

她的耐心顯然到了極限,語氣裏的不耐煩幾乎要溢出來。

我沒回答,隻顧著往前走。

刺骨的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我卻覺不到冷。

隻覺得胸腔裏那團火,燒得越來越旺。

直到走到土丘最頂端,那棵被雷劈焦的老鬆樹下。

我才停住了腳步。

四周空曠蕭瑟,除了一片荒蕪,什麼都沒有。

除了麵前那個剛剛壘起不久的土包。

我走上前,將手裏那塊剛刻好名字的陰沉木,深深插進了土包前的凍土裏。

木牌上,用刻刀深深地刻著幾個大字。

亡兄沈淵之墓。

李硯辭在距離土包兩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她看著那個簡陋到極點的小土堆。

又看了看那塊被我親手插進去的木牌,愣了一下。

隨後,她像看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發出一聲尖銳的冷笑。

“沈澈,你帶本宮來這裏,就是為了看這個土包?”

李硯辭猛地轉頭盯著我,怒火中燒。

“你們兄弟倆是不是瘋了?”

“弄個假墳頭在這裏,就為了騙本宮相信他死了?!”

“他一個堂堂七尺男兒,敢做不敢當。”

“居然用這種晦氣的方式咒自己,簡直懦弱至極!”

就在這時,蕭若塵不知什麼時候,也被侍衛攙扶著跟了上來。

他捂著鼻子,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個土包,開口道。

“阿寧弟弟,這個玩笑開得太過了。”

“沈將軍就算再怎麼生殿下的氣,也不該弄個假墳啊。”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

沒反駁,也沒憤怒。

隻默默地走到那個土堆旁邊,舉起手裏那把沉重的鐵鍬。

“哐當。”

我鬆開手,鐵鍬重重砸在李硯辭腳下的凍土上,揚起一陣冰冷的雪沫。

李硯辭嚇了一跳,本能地後退了半步,死死瞪著我。

我抬起頭,眼神平靜地像一灘死水。

“祈福是去不了了。”

“公主不如自己刨開,看看那副枯骨,還能不能跪得直身子?”

風雪砸在臉上,刀割似的疼。

李硯辭盯著腳邊生鏽的鐵鍬,臉色鐵青。

在她眼裏,這不過是我和沈淵演的苦肉計,逼她低頭罷了。

“好。”

她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

“本宮今天就看看,這土裏埋的什麼鬼把戲!”

她猛轉頭,喝令身後的府兵。

“挖!給本宮挖開!”

十幾個府兵麵麵相覷,沒人敢動。

沈淵是當朝駙馬,挖他的墳,是大不敬的死罪。

“本宮的話聽不懂?”

李硯辭抽走侍衛的佩刀,刀刃抵在最前那個府兵的脖子上。

“誰不動手,現在就砍了他!”

恐懼壓過顧慮,幾個府兵哆嗦著上前,撿起鐵鍬刨土。

土堆是昨夜剛壘的,沒凍實。

鐵鍬鏟下去,隻發出沉悶的“哧哧”聲。

我站在三步外,攥著剔陰沉木的柴刀,沒攔。

隻看著那層薄土,一點點被掀開。

“當”的一聲悶響,鐵鍬撞上硬物。

刺耳的摩擦聲,在風雪裏格外清晰。

泥土撥開,一口劣質薄皮木棺露了出來。

李硯辭愣了瞬,隨即冷笑。

“做戲做全套?沈澈,你以為弄口破棺材,就能騙得了本宮?”

她抬腳踹在府兵膝蓋上。

“撬開!本宮倒要看看,裏麵是石頭還是木頭!”

府兵把鐵鍬插進棺蓋縫隙,用力一壓。

“嘎吱”一聲,木楔子斷裂,棺蓋被掀到一邊。

濃烈的腐臭味混著黴味、血腥氣,猛地竄出來,像決堤的水。

兩個府兵當場丟了鐵鍬,跪在雪地裏狂吐。

蕭若塵捂著口鼻,踉蹌著退了五六步,臉色慘白如紙。

李硯辭握刀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驟然緊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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