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硯辭看著我這副毫無懼意的模樣。
眼底閃過一絲狐疑,但很快又被冷笑蓋了過去。
“終於肯帶路了?本宮還以為他能躲一輩子。”
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狐裘,轉身對車裏的蕭若塵放柔了聲音。
“阿塵,這院子太臟,你在外麵稍候。”
“本宮去把那個不知好歹的東西拎出來,壓著他去護國寺給你賠罪。”
我沒理會她的狠話。
徑直走到牆角,拎起那把沾滿凍泥的鐵鍬,朝著院子後方走去。
這處破茅屋的後麵,是一片荒涼的小土丘。
地勢偏僻,常年背陰,連枯草都長得稀稀拉拉。
踩在上麵,凍硬的積雪和枯枝,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李硯辭帶著幾個貼身護衛跟在我身後,越走眉頭皺得越深。
“沈澈,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沈淵就躲在這種連要飯的都不來的鬼地方?”
她的耐心顯然到了極限,語氣裏的不耐煩幾乎要溢出來。
我沒回答,隻顧著往前走。
刺骨的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我卻覺不到冷。
隻覺得胸腔裏那團火,燒得越來越旺。
直到走到土丘最頂端,那棵被雷劈焦的老鬆樹下。
我才停住了腳步。
四周空曠蕭瑟,除了一片荒蕪,什麼都沒有。
除了麵前那個剛剛壘起不久的土包。
我走上前,將手裏那塊剛刻好名字的陰沉木,深深插進了土包前的凍土裏。
木牌上,用刻刀深深地刻著幾個大字。
亡兄沈淵之墓。
李硯辭在距離土包兩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她看著那個簡陋到極點的小土堆。
又看了看那塊被我親手插進去的木牌,愣了一下。
隨後,她像看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發出一聲尖銳的冷笑。
“沈澈,你帶本宮來這裏,就是為了看這個土包?”
李硯辭猛地轉頭盯著我,怒火中燒。
“你們兄弟倆是不是瘋了?”
“弄個假墳頭在這裏,就為了騙本宮相信他死了?!”
“他一個堂堂七尺男兒,敢做不敢當。”
“居然用這種晦氣的方式咒自己,簡直懦弱至極!”
就在這時,蕭若塵不知什麼時候,也被侍衛攙扶著跟了上來。
他捂著鼻子,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個土包,開口道。
“阿寧弟弟,這個玩笑開得太過了。”
“沈將軍就算再怎麼生殿下的氣,也不該弄個假墳啊。”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
沒反駁,也沒憤怒。
隻默默地走到那個土堆旁邊,舉起手裏那把沉重的鐵鍬。
“哐當。”
我鬆開手,鐵鍬重重砸在李硯辭腳下的凍土上,揚起一陣冰冷的雪沫。
李硯辭嚇了一跳,本能地後退了半步,死死瞪著我。
我抬起頭,眼神平靜地像一灘死水。
“祈福是去不了了。”
“公主不如自己刨開,看看那副枯骨,還能不能跪得直身子?”
風雪砸在臉上,刀割似的疼。
李硯辭盯著腳邊生鏽的鐵鍬,臉色鐵青。
在她眼裏,這不過是我和沈淵演的苦肉計,逼她低頭罷了。
“好。”
她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
“本宮今天就看看,這土裏埋的什麼鬼把戲!”
她猛轉頭,喝令身後的府兵。
“挖!給本宮挖開!”
十幾個府兵麵麵相覷,沒人敢動。
沈淵是當朝駙馬,挖他的墳,是大不敬的死罪。
“本宮的話聽不懂?”
李硯辭抽走侍衛的佩刀,刀刃抵在最前那個府兵的脖子上。
“誰不動手,現在就砍了他!”
恐懼壓過顧慮,幾個府兵哆嗦著上前,撿起鐵鍬刨土。
土堆是昨夜剛壘的,沒凍實。
鐵鍬鏟下去,隻發出沉悶的“哧哧”聲。
我站在三步外,攥著剔陰沉木的柴刀,沒攔。
隻看著那層薄土,一點點被掀開。
“當”的一聲悶響,鐵鍬撞上硬物。
刺耳的摩擦聲,在風雪裏格外清晰。
泥土撥開,一口劣質薄皮木棺露了出來。
李硯辭愣了瞬,隨即冷笑。
“做戲做全套?沈澈,你以為弄口破棺材,就能騙得了本宮?”
她抬腳踹在府兵膝蓋上。
“撬開!本宮倒要看看,裏麵是石頭還是木頭!”
府兵把鐵鍬插進棺蓋縫隙,用力一壓。
“嘎吱”一聲,木楔子斷裂,棺蓋被掀到一邊。
濃烈的腐臭味混著黴味、血腥氣,猛地竄出來,像決堤的水。
兩個府兵當場丟了鐵鍬,跪在雪地裏狂吐。
蕭若塵捂著口鼻,踉蹌著退了五六步,臉色慘白如紙。
李硯辭握刀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驟然緊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