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撕拉”一聲，小雅的畫本撕成了兩半。

小姑娘哇的一聲哭出來，眼淚吧嗒吧嗒掉。

浩浩把碎紙片隨手一揚，踩上小雅的課桌。

“哭什麼哭！我媽說了，這破地方的東西都不值錢！”

“你再敢拿文具盒擋我的路，我就買一箱大蟲子，把你們全咬死！”

我安靜地站在教室後方，伸手整了整衣領上的隱形胸針攝像頭。鏡頭紅點亮著，浩浩飛揚跋扈的嘴臉錄了個清清楚楚。

“浩浩，不能這麼對同學說話。”

我走過去，拿掃把清理地上的紙屑，語氣柔和得跟誇他似的。

“雖然你很有本事，但也要照顧其他小朋友的情緒呀。”

浩浩哼了一聲，踢翻旁邊垃圾桶，大搖大擺跑去了活動區。

口袋裏手機嗡嗡震個不停。

打開微信，“向日葵托管班家長群”裏消息閃個不停，全是王麗一個人刷屏。連發了十幾張高清大圖，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展示她家新入手的紫檀木酒櫃。

“哎喲，這可是我老公托人從國外弄回來的極品小葉紫檀，裸櫃就得三百萬呢。”

“為了配這酒櫃，我特意把寶貝兒子親手做的天然木雕擺在了正中央。”

照片正中央，那塊刷滿高濃度糖水澱粉液的“白蟻巢”，穩穩當當供在酒櫃最顯眼的C位。

透過屏幕放大圖片，木頭底部有一片顏色發深，那是濕氣混著排泄物滲出的痕跡。幾丁質的外骨骼，這幾天可沒少發育。

我點開輸入框，飛快打了兩行字。

“王太家酒櫃真氣派！浩浩的手工作品擺上麵，簡直畫龍點睛，天然聚寶盆！”

“不過千萬記住，天然木雕最怕化學藥劑，附近絕對不能噴殺蟲劑，會把財氣破壞掉！”

群裏安靜了半分鐘。

王麗緊跟著發來一條十秒的語音。

“還是林老師懂行！我當然知道，我們家每天隻噴高級香氛。”

“那破殺蟲劑一股子窮酸味，噴了簡直糟蹋我千萬豪宅。”

“浩浩這寶貝天天給我招財，我恨不得供起來！”

我盯著這條語音看了許久，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距離上次“手工課”已經過去整整半個月。氣溫回暖，豪宅裏二十四小時開著恒溫空調，糖水和澱粉提供了充足的碳水化合物。

那幾萬隻被供在三百萬紫檀木上的白蟻，正處在瘋狂繁殖的巔峰期。

我把浩浩揚言買蟲子咬人的視頻分類保存好，順手建了個名為“浩浩日常”的專屬加密文件夾。

群裏幾個平時看不慣王麗的家長，私聊發來翻白眼的表情包。

“林老師，你也太順著她了，都快飄上天了。”

我回了個微笑表情。

“人家有錢嘛，咱們開門做生意的，和氣生財。”

打完字，我抬頭看了眼牆上日曆，用紅筆在今天的日期上畫了個圈。

按照這批外來散白蟻的破殼周期，最多兩三天，第一批長翅膀的繁殖蟻就要全部出巢。

群界麵彈出一個大紅包。

緊跟著掉落的，是一張金光閃閃的電子請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