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王麗在群裏接連發了三條長語音。

“各位家長，這周末我家千萬純正紅木別墅正式喬遷。”

“特意辦了個名媛宴，請大家來認認門，見識見識什麼叫頂奢生活。”

“林老師，你也跟著一起來吧！”

群裏炸了鍋，恭喜的表情包刷了滿屏。

王麗又單獨圈了我一條。

“林老師，你成天圍著那群泥猴子轉，也沒見過什麼大世麵。”

“正好那天我家客人多，你就當來開開眼界，順便幫我端個茶倒個水。”

“算我給你發個福利。”

群裏安靜了。

沒人接話。

誰都聽得出，這是把托管班老師當免費保姆使喚。

一個平時和我關係不錯的家長私聊過來。

“林老師，你別理她，找個借口推了，這女人太欺負人了。”

我看著消息，倒了杯溫水，慢慢喝完。

切回大群，打字。

“好的王太！能給您幫忙是我的榮幸，一定準時到！”

王麗秒回一個得意的笑臉。

“算你懂事，記得穿幹淨點，別弄臟了我家幾萬塊一平的地毯。”

周末到了。

出門前，我從櫃子最底層翻出一個黑色藥瓶。托朋友從農科院弄來的特製防蟲噴霧，氣味極淡，但對白蟻來說是絕對禁區。

褲腿、袖口、領子、鞋底，裏裏外外噴了個透。每一處衣物纖維都吃透了藥劑。

最後，我把微型攝像頭別進胸前絲巾內側，按下開關，錄像燈無聲亮起。

王麗的別墅在市中心最貴的地段。

剛到大門口，一股名貴香水混著厚重木頭的氣味就湧了過來。純實木的大門，雕花繁複，推開門，客廳已經擠滿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浩浩趴在沙發上，拿硬塑料玩具砰砰砰砸著紅木茶幾。

王麗穿著限量高定裙，端著香檳杯，被一群微商閨蜜圍在正中間。

“我這房子全屋紅木定製，樓梯、護牆板、連承重柱外頭都包了一層進口酸枝木。”

“整整三千萬。”

閨蜜們你一句我一句地捧著，恨不得把她架上天。

“哎喲，這不是我們林老師嘛！”

王麗隔著大半個客廳衝我招手，嗓門大得所有人齊刷刷扭頭。

“愣著幹嘛？快把那邊垃圾桶倒了。”

“還有，地毯上剛被浩浩踩了一塊泥，你拿濕毛巾去一點點擦幹淨。”

“千萬別用化學清潔劑，傷了我的名貴地板！”

周圍爆出一陣哄笑。

“王姐，你這排場真大，連兒子的老師都請來當倒水小妹了。”

“人家也是想來長長見識嘛，這屋裏隨便一塊木頭，都夠她幹一輩子了。”

我沒吭聲，點了點頭，彎腰拿起牆角的抹布。

蹲下身，一點一點擦著地毯。

擦到踢腳線旁邊時，我把耳朵貼了上去。

客廳裏的笑聲、恭維聲、酒杯碰撞聲，全部被我推到了背景裏。

耳朵貼著紅木，聽見了另一種聲音。

“沙沙......沙沙沙......”

從牆壁深處傳來的。從地板夾層裏傳來的。從每一根承重木柱裏傳來的。

無數把極微小的鋸子，正在瘋狂啃食木頭。

密集、綿長。

整棟三千萬的豪宅，已經是一具被徹底掏空的華麗空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