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托管班兩扇玻璃門被人大力推開。

王麗踩著碎鑽高跟鞋，全身香奈兒，扭著腰跨進大門。

進來第一件事，在鼻子前扇了扇風。

“哎喲，這什麼破地方，一股劣質合成板的黴味，真是熏死人了。”

她一腳踢開路中央的塑料小板凳，揚著下巴往裏走。

“要不是我家三千萬的全屋紅木別墅剛刷完環保漆，怕灰塵嗆著我寶貝兒子，我能把他往你這種地方送？”

幾個寫作業的孩子嚇得抱著書包縮進牆角。

我換上笑臉，踩著小碎步迎上去。

“王太您這話說得太對了，我們窮酸小廟，能迎來浩浩簡直是祖上積德。”

我雙手端著墊了紅色天鵝絨的托盤，把那塊枯木遞到她麵前。

“浩浩這孩子太孝順了，知道您馬上辦喬遷宴，今天特意給您備了份大禮。”

王麗眼皮都沒抬，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托盤。

看清那塊被糖水泡得黏糊糊、造型詭異的爛木頭，兩條眉毛立刻擰死。

“這什麼破木頭疙瘩？臟兮兮的，別弄臟我限量版包包！”

“王太，這您就看走眼了。”

我麵不改色，語氣裏刻意壓出幾分豔羨。

“浩浩從一堆極品崖柏裏千挑萬選出來的老料，您看這些天然孔洞。”

“風水局裏，這叫千瘡百孔納氣吞財，是最頂級的招財陣眼。”

王麗挑了挑眉，嫌棄少了一半。

“就這破爛還能招財？”

“浩浩為了您的新家，整整刷了一個下午的秘製營養漆，手都酸了。”

我把托盤往前送了送，壓低聲音。

“您群裏不是發了那套三百萬的紫檀木酒櫃嗎？”

“這東西天然聚靈氣，拿回去擺在酒櫃正中央的C位，絕對鎮宅。”

王麗聽見三百萬紫檀木酒櫃被我當眾點出來，下巴微微抬高了幾分，掃了圈縮在牆角的孩子們。

她伸出戴著鴿子蛋鑽戒的手，直接摸上枯木。

“算你有點眼力見，我那套紅木家具可是從原產地弄回來的極品料子。”

我腰彎得更低，眼神真摯得沒有半點破綻。

“除了您的千萬豪宅，哪兒配得上這塊天然木雕。”

“不過有一條風水大忌您得記住。”

我抬眼，一字一頓。

“這木頭吸滿了靈氣，絕對不能碰任何殺蟲劑或者化學藥劑。”

“沾一點藥水，表麵包漿破了，靈氣散了，破財不說，還要惹血光之災。”

王麗臉色一變，兩隻手把那塊枯木死死摟進懷裏。

“這還用你教？我那三千萬紅木別墅，連化學除味劑都沒敢噴，怎麼可能噴殺蟲劑！”

她轉頭看向浩浩，刻薄的臉上擠出誇張的慈愛。

“好兒子，沒白疼你，這大寶貝媽媽回去就供在最顯眼的地方！”

浩浩得意地朝我吐了吐舌頭，拉著王麗的胳膊往外拽。

“媽，走了，這破地方連真皮沙發都沒有，我都站累了！”

王麗冷哼一聲，像抱著稀世珍寶一樣摟著那塊枯木，扭腰跨出大門。

我站在台階上，始終保持著笑，目送那輛保時捷絕塵而去。

車窗升起，隔絕了外麵所有的聲音和視線。

密封車廂裏，冷氣開到最大。

枯木底部最幽深的孔洞裏，幾根半透明的觸角輕輕抖了兩下。

第一隻帶雙翅的繁殖蟻，順著糖水留下的黏稠軌跡，悄無聲息地探出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