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天早上四點五十,鬧鐘響。
五點之前我得起床,疊被子,刷牙洗臉,然後去廚房做早飯。
弟弟吃的是雞蛋羹配牛奶,麵包要烤到兩麵金黃,不能有一點糊。
上次麵包烤過頭了半分鐘,媽媽扇了我兩巴掌。
她說,你弟弟在長身體,吃的東西馬虎不得。
我吃什麼呢?
弟弟碗裏剩的蛋羹,或者鍋底的一點白粥。
要是弟弟胃口好全吃完了,我就灌兩杯水去上學。
學校裏的同學穿校服,我也穿。
但我的校服是弟弟穿小了的男款校服。
袖子長出來一大截,我挽了三道。
褲腿也長,拖在地上會絆腳,我用橡皮筋紮起來。
有一次體育課,橡皮筋崩了,褲腿鬆下來,我摔了一跤。
旁邊幾個女生笑出了聲。
“蘇念你怎麼穿男生的校服啊?好奇怪。“
“而且上麵這個名字寫的是蘇晨誒,你穿你弟的衣服?“
我低下頭,把袖子裏縫著名字的那一塊往裏麵塞了塞。
班主任張老師看見了,把我叫到辦公室。
她沒問我校服的事。
從抽屜裏拿出一袋麵包和一盒牛奶,放在我麵前。
“吃吧,早上沒吃飯吧?“
我搖頭。
“吃了的。“
她看了我一眼,沒戳穿我。
第二天,她又買了麵包和牛奶。
第三天,還是。
第四天,我再也忍不住,低著頭小聲說了謝謝。
她摸了摸我的頭。
那隻手很暖,暖到我差點哭出來。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張老師,沒有人摸過我的頭。
媽媽打我的時候倒是經常打頭,但那不一樣。
每個月月初,媽媽會給弟弟買新文具。
鉛筆、橡皮、本子、尺子,整整齊齊一套。
我的文具是弟弟用剩的。
鉛筆短到手指頭捏不住,我就用膠帶綁根筷子接著寫。
作業本正麵寫完翻過來寫反麵,反麵寫完再找空白的縫隙寫。
弟弟的書包是新的,藍色的,上麵印著奧特曼。
我的書包是一個編織袋,媽媽用碎布頭縫了兩根背帶。
下雨天書會濕,我就先把課本用塑料袋包起來再放進去。
有一次弟弟的奧特曼書包拉鏈壞了,他嫌麻煩不想用了。
我小心翼翼地問媽媽:“那個書包能不能給我?“
媽媽想都沒想:“你弟不用的東西就是扔了也輪不到你。“
然後她真的把書包扔進了垃圾桶。
我沒去翻。
因為我知道,如果被她看見了,又是一頓打。
晚上弟弟寫作業,我在旁邊給他倒水、削鉛筆、翻參考書。
他不會的題讓我講,我講慢了他就發脾氣。
“你怎麼這麼笨啊?說了你也不會講!“
他把鉛筆甩到我臉上,筆尖擦過眼角,蹭掉了一小塊皮。
媽媽進來看見了,瞪了我一眼。
“別耽誤你弟弟學習,滾出去。“
我捂著眼角出了房間。
沒有人問我疼不疼。
沒有人看見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