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弟弟是龍鳳胎。

同年同月同日從同一個肚子裏出來的。

但在這個家，隻有他有生日。

每年那一天，媽媽會買三層奶油蛋糕，插滿蠟燭，請一堆小朋友來唱生日歌。

而我在廚房洗碗。

媽媽說，女孩子不需要過生日，又不是什麼值得慶祝的事。

她說，我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

她說，我的命是弟弟讓給我的。

因為弟弟在肚子裏的時候，我搶了他的營養，導致他出生時隻有三斤多。

所以我欠弟弟的。

我得還。

怎麼還呢？

把家裏所有的好東西都給弟弟，把所有的苦和累留給自己。

這就是我在這個家存在的唯一意義。

我以為這就是我的命。

直到有一天，我在媽媽的櫃子裏，翻到了一個鐵盒子。

......

今天是弟弟的十三歲生日。

客廳裏擠了十幾個小孩，全是弟弟的同學。

三層奶油蛋糕擺在桌子中間，上麵插著13根蠟燭，擠滿了奶油花，用巧克力寫著“蘇晨生日快樂“。

媽媽穿了一件新裙子，笑得眼睛都彎成月牙。

她蹲下身，把弟弟摟在懷裏。

“來，寶貝，許個願。“

弟弟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表情特別認真。

小朋友們一起唱生日歌。

歌聲穿過客廳，穿過走廊，一直傳到廚房裏。

我站在水池前麵，手泡在冷水裏刷鍋。

油膩的水濺到校服袖子上，但我沒空管。

等會兒還要端菜，還要收垃圾，還要拖地。

歌聲停了，弟弟吹滅蠟燭，客廳裏一片掌聲和歡呼聲。

“蘇晨你許了什麼願？“

“我許了要一台新iPad！“

“哇！“

媽媽笑著刮了一下弟弟的鼻子。

“行，媽媽給你買。“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端著切好的水果走出去。

經過弟弟的時候，他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口又吐掉。

“不甜，換一個。“

我低著頭把水果盤放到桌上，轉身準備回廚房。

媽媽叫住我。

“站住。“

我站住了。

“你衣服上全是油，能不能幹淨點？丟不丟人？弟弟的同學都在呢。“

“對不起，媽媽。“

有個小男孩好奇地看著我。

“阿姨，她是誰啊？“

媽媽愣了一下。

“幫忙做飯的。“

她沒說我是弟弟的雙胞胎姐姐。

小男孩“哦“了一聲，繼續吃蛋糕。

我回到廚房，關上門。

灶台上的手機亮了一下。

是媽媽的手機，她做飯前放在這裏忘了拿。

屏幕上彈出一條未接來電通知。

備注名是“那個人“。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

不知道為什麼，心跳突然快了一下。

手機又亮了，彈出一條短信。

“今天是小念和小晨的生日，我給小念買了一條裙子，能不能讓她穿？她也是我的女兒。“

小念。

我的名字。

那個叫“那個人“的人，記得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我還沒來得及多看一眼，廚房門被推開了。

媽媽臉色陰沉，一把奪過手機。

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按掉。

然後她看著我，眼神像冬天的水。

“看什麼看？有那麼多閑工夫，把廁所也刷了。“

她轉身走了。

客廳裏又傳來笑聲。

我蹲在馬桶旁邊刷瓷磚，耳邊是弟弟和小朋友們的尖叫。

閉上眼，我在心裏對自己說了一句。

蘇念，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