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以為嫁的是個江湖刀客。
頂多是個帶兵的武將。
直到我抱著藥箱跟他走進“新家“時,才發現自己的想象力實在太貧瘠。
朱紅的府門高三丈,銅釘排列整齊,門楣上懸著一塊禦賜的匾額——“鎮北將軍府“。
鎮北將軍顧北辭。
十七歲從軍,二十歲封校尉,二十三歲破北狄十萬大軍,二十五歲封鎮北將軍,食邑三千戶。
當朝天子的左膀右臂,文臣見了行禮,武將見了抱拳,就連宰相王崇遠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喊一聲“顧將軍“。
管家領著一隊仆從在門口跪了一地。
“恭迎夫人回府。“
我站在那塊匾額下麵,第一個念頭不是驚喜,而是——
陳衍之那天威脅我說王相的勢力我惹不起,大概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惹不起的人正站在我旁邊。
進了府才發現,裏麵比外麵還誇張。
前後五進的大宅院,光是花園就比整條杏花巷還長。
最讓我意外的是,他專門騰出了西院最好的一間廂房,改成了藥房。
藥櫃、藥碾、針具、灸盒,一應俱全,全是上等的材料。
“我不懂這些,讓人照著你醫館裏的擺設置辦的,哪裏不對你自己改。“
我摸著嶄新的藥櫃,心裏有一塊被凍了很久的東西,好像鬆動了一下。
但沒有化。
沈青棠,你可以感動,但不能心軟,這是兩碼事。
婚後第三天,顧北辭帶我入宮赴宴。
皇帝設宴款待班師回朝的功臣,鎮北將軍的新夫人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宴席上,我見到了陳衍之。
他坐在末席,一身七品翰林編修的官服。
狀元出身,卻隻得了個七品的閑職。
看來宰相這個嶽父,也沒他想的那麼靠得住。
他身旁坐著的王若萱倒是穿得鮮亮,隻是咳嗽不斷,臉色蒼白得像紙。
看見我的瞬間,陳衍之端酒盞的手抖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我身旁的顧北辭,再移到我頭上簪著的赤金步搖——那是將軍府的規製。
他的臉白得比他夫人還難看。
王若萱也看到了我,湊到陳衍之耳邊問了句什麼。
陳衍之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我端起酒盞,衝他遠遠舉了舉,笑意盈盈。
他的手徹底握不住酒盞了。
酒水灑了一桌,濺了王若萱一身。
王若萱又急又氣,咳得更厲害了。
宴席上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顧北辭偏頭瞥了一眼那邊的動靜,然後低聲對我說——
“七品編修,連酒都端不穩。“
我差點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