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給他做完針灸，他沒有像以前一樣放下銀子就走。

而是坐在醫館的木椅上，正正經經地看著我。

“我叫顧北辭。“

這是他第一次告訴我名字。

“我知道你是誰，沈家藥廬的沈青棠。“

“也知道你的前夫做了什麼。“

我手上的銀針頓住了。

“你查過我？“

“你給我治傷的第一天，我就讓人查了。“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一個獨自在亂巷裏開醫館的女子，不查清楚底細，我不放心讓人守著你。“

“那你查到了什麼？“

“查到你被人算計了三年，查到你什麼都沒帶走，隻帶了一個藥箱。“

他頓了頓。

“還查到你的醫術，比你自己以為的值錢得多。“

我放下銀針，擦了擦手。

“所以呢？“

“我需要一個隨軍的大夫。邊關的軍醫不行，死了不少本可以救回來的人。“

他從懷裏取出一份文書遞過來。

“這是聘書，月俸三十兩，你的醫館可以保留，我派人替你打理。“

三十兩。

我開這間小醫館，一個月不過三四兩銀子。

但我沒有立刻點頭。

“還有一件事。“

他的語氣忽然變了，和方才公事公辦的口吻完全不同。

像是斟酌了很久，才終於說出口。

“嫁給我。“

屋子裏安靜得隻聽見燈芯燃燒的劈啪聲。

“你左臂的傷還沒好全，是不是燒糊塗了？“

“沒糊塗。“

他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這是他第一次離我這麼近，近到我能看清他每一道傷疤的紋路。

“我十七歲上戰場，到今天，快十年了。“

“十年裏受過的傷數不清，但從沒有人像你一樣，看著我的傷口說”這些不該被耽誤”。“

“別人看我，看到的是刀疤、是凶煞、是殺神。“

“你看我，隻看到了傷口。“

我承認，那一瞬間我有些觸動。

但沈青棠不是聽兩句好話就心軟的人了。

上一個對我說好話的男人，一邊說著“我心疼你“，一邊往我碗裏下藥。

“條件。“我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保留醫館，醫術是我的根，任何人不能幹涉。“

“第二，我保留姓氏，我是沈家的女兒，不改姓，不入你的族譜做附屬。“

“第三，若有一天我不想繼續了，你放我走，不糾纏，不追討。“

他看著我伸出的三根手指，沒有猶豫。

“都依你。“

“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

“什麼？“

“別把我和陳衍之相提並論。“

他的聲音很輕，但我聽出了裏麵的認真。

“我不是他。“

我收回手指，點了點頭。

“那就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