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席過半,王相的夫人端上了一盞茶,說是王家秘方調製的“養顏清心露“,進獻給皇後娘娘。
皇後飲了一口,讚不絕口。
王夫人趁機請旨,說要將此方獻給宮中太醫院。
滿殿喝彩。
茶盞傳到我手裏時,我隻聞了一下,整個人就僵住了。
茯苓、白術、薏苡仁為基底,佐以玫瑰花、桃仁、枸杞,最後點睛的一味是炙甘草調和諸藥。
用量、配比、炮製手法,分毫不差。
這是我娘的方子。
養顏清心露,是我娘花了十二年,試了上百種配比才定下來的獨方。
她隻寫在了那本醫典裏,從未外傳。
而那本醫典,在我被休的那天,就已經從暗格裏消失了。
我放下茶盞,指甲嵌進掌心。
他偷的不隻是一本書。
他偷的是我娘的命。
我娘體弱,就是因為常年以身試藥,才積勞成疾,三十五歲就沒了。
她把命換來的心血,陳衍之偷去獻給了王相,換了一樁攀龍附鳳的婚事。
我終於把所有事情串在了一起。
三年前他上門求親,說的是仰慕沈家藥廬的清名。
他一進門就開始打聽藥方的事,問我娘留下了什麼。
他從一開始就是衝著醫典來的。
娶我、灌我絕子湯、休我、娶王家女——全都在他的計劃裏。
我沈青棠,從頭到尾就是他布的一步棋。
一步三年才走完的棋。
手心被指甲掐出了血,我沒感覺到疼。
顧北辭感覺到了。
他在桌下握住了我的手,不動聲色地掰開了我的手指。
掌心四個弧形的血印,映在他的指腹上。
“怎麼了?“
“那盞茶,是我娘的方子。“
我聲音極輕,隻有他能聽到。
“陳衍之偷了我娘的醫典,把方子獻給了王家,換了他的前程。“
顧北辭沒有立刻說話。
但他握著我的手收緊了幾分。
過了一會兒,他隻說了一句。
“你想怎麼做?“
不是“算了吧“,不是“過去的事就別追究了“。
是“你想怎麼做“。
我抬頭看他,眼裏映著殿堂上的燈火。
“我要拿回我娘的東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