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為太醫院院判之女的我,主動將治療皇上頑疾的機會讓給了一個民間醫女。
隻因前世,謝芷柔跪在太醫院外,聲稱仙人托夢讓她精通醫術。
我翻遍醫典才敢下一針,她隨手開方就比我精準三分。
所有人都說她是天降醫仙,罵我是靠爹吃飯的廢物。
直到皇上中毒的事被查出來,所有罪證都指向我家藥庫。
謝芷柔站出來指認,說是我嫉妒她,才在禦用藥材裏下毒。
我爹被革職下獄,我被逐出太醫院,永世不得行醫。
我去求她救人,她站在台階上衝我笑。
“喬蘊,你腦子裏想什麼,我全都聽得見。”
我爹病死牢中。我跌進河裏。
再睜眼,回到謝芷柔跪在太醫院外那天。
這次我沒翻醫典。
我閉上眼,腦子裏開始循環播放公豬閹割口訣。
——
謝芷柔跪在太醫院門口的時候,陽光正烈。
我端著藥碗站在廊下,聽見外頭一陣喧嘩。
“民女謝芷柔,得仙人托夢一夜精通醫術,求各位大人給民女一個機會!”
聲音脆生生的,帶著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
我的手猛地一抖,藥碗差點脫手。
這個聲音。
這句話。
我扶著廊柱,慢慢蹲下身,把藥碗放在地上。
腦子裏像被人拿錘子砸了一下,嗡嗡作響。
仙人托夢——不,不是仙人托夢。
是讀心術。
上一世她跪在那裏磕頭的時候,我替她說了情,還把自己的醫案遞給她。
她當眾答出所有考題,一字不差。
所有人都叫她醫仙,罵我是廢物。
龍袍上驗出毒粉,她舉著我的藥方,說是我爹貪贓枉法。
我爹死在獄中。我被推進進護城河。
她站在台階上衝我笑,說:“喬蘊,你腦子裏想什麼,我全都聽得見。”
水麵沒過我的頭頂,冰水灌進耳朵。
那個聲音還在響。
“你腦子裏想什麼,我全都聽得見。”
“喬姐姐?喬姐姐?”
一隻手突然搭上我的肩膀。
我猛地彈起來,後背狠狠撞在柱子上。
眼前的謝芷柔被我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還是那身灰布衣裳,瘦瘦小小,臉上隻剩一雙眼睛。
她仰頭看著我,怯生生的。
“喬姐姐,你怎麼了?我嚇到你了?”
我盯著她的臉,後背的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
是她。
重來一次,我還是沒能躲過去。
心跳快得像擂鼓,手指攥得發白。
我想開口,嗓子眼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我爹從堂內走出來,皺著眉看了一眼門外的動靜,對身邊的小太監說:“去拿兩個饅頭給她,也是個可憐人。”
說完看見我,愣了一下。
“蘊兒?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目光越過我爹的肩膀,看見謝芷柔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那雙眼睛裏有一種我很熟悉的東西。
篤定,期待,還有一點點不耐煩。
她在等我替她說話。
和前世一樣。
前世我等了多久才開口?一盞茶?一炷香?
反正我開了口,遞了醫案,替她鋪了路。
然後她踩著我的路上去了,回頭一腳把我踹進護城河。
我深吸一口氣,把嗓子眼裏的東西咽回去。
既然她想玩,那我就陪她玩到底。
“爹,”我開口,聲音還算穩,“這位姑娘大老遠趕來也不容易,不如讓她試試。”
話一出口,謝芷柔的眼睛就亮了。
她嘴角微微一彎,隨即垂下眼,又是那副乖巧的模樣。
我爹皺眉:“蘊兒,你不是最瞧不上這些怪力亂神——”
“爹,”我按住他的手,笑了笑,“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說不定真有仙人托夢呢。”
“再說,讓她試一試點穴問診,若她真能答上來,也是朝廷之福。若是答不上來,轟出去就是了。”
我說得輕描淡寫,語氣和前世幾乎一模一樣。
隻是攥著我爹胳膊的手指用了點力。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