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婉沁忘記自己是怎麼回去的。
再醒來時已經是次日。
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傅斯年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小米粥走了進來。
他眼底布滿徹夜未眠的紅血絲,神情卻恢複了曾經最讓她淪陷的溫柔。
“婉婉,醒了?還疼不疼?”
“昨晚在警局......是我太衝動了,沒顧及你剛做完手術的身體。”
傅斯年握住沈婉沁冰冷發顫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透著濃濃的自責。
“我保證,那是最後一次。等這件事平息,我就把她送出國進修。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他端起碗,吹了吹勺子裏的熱粥,遞到沈婉沁唇邊。
“喝點粥,你太虛弱了。醫生說如果你不好好調理,以後很難再受孕。孩子......我們還會有的。”
她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清俊的臉。
七年了。
他總是這樣,打碎她一身骨頭後,再溫柔地替她包紮。
就在這時,臥室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婉沁偏過頭,透過半開的房門,看到了站在走廊裏的傅瑤。
傅瑤身上穿著一件淺黃色的純棉孕婦哺乳睡衣。
那是沈婉沁為了坐月子精挑細選買回來的,因為料子最軟,不會磨到嬰兒嬌嫩的臉。
不僅如此,傅瑤懷裏還緊緊抱著那個沈婉沁一針一線縫了一個月的安撫玩偶。
沈婉沁顧不上身體的劇痛,掀開被子跌跌撞撞地衝出去。
“脫下來!誰準你碰我的東西?!”
她嘶啞地吼道。
“啊!”
傅瑤像是受到了驚嚇,尖叫一聲,連連後退,最後跌坐在地上。
她捂著耳朵,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掉。
“小嬸嬸對不起......我昨晚的衣服上全是狗的血,我害怕......小叔說你的衣服幹淨,讓我先換上的......”
傅斯年猛地衝出來,一把將地上的傅瑤護在懷裏:“你瘋了嗎?一件睡衣而已,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瑤瑤是個病人,她現在受不了一點刺激!”
“我是產婦!”
沈婉沁指著自己滲出血跡的褲腿,指著因為漲奶而痛得連腰都直不起來的身體。
“我的孩子剛被她害死!我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你覺得我惡不惡心?!”
她疼得渾身發抖,拖著步子走向茶幾。
她要找她的止痛片。
她已經撐不下去了。
可是,藥箱被打開了,裏麵空空如也。
傅瑤躲在傅斯年懷裏,怯生生地指了指旁邊的垃圾桶:“小嬸嬸......是那些白色的藥片嗎?我早上看它們沒有包裝盒,以為是過期的維生素,就扔了......”
沈婉沁僵硬地低下頭。
垃圾桶裏,那些能救她命的藥片,正浸泡在昨晚的剩湯殘羹裏,化成了一灘渾濁的白水。
傅瑤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看沈婉沁被這具喪子的母體折磨,看她痛不欲生。
“你明明知道那是我的藥......”
沈婉沁咬著牙,渾身發冷。
“夠了!不就是幾盒藥嗎?我等會兒讓助理再去買!”
傅斯年的耐心徹底耗盡了,他站起身,將那份致歉聲明重重地拍在茶幾上,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婉婉,你把這個簽了,我就給你去買。”
“這隻是一份致歉聲明。上麵寫了,你因為痛失胎兒導致嚴重的產後抑鬱,在畫廊精神恍惚,不小心撞倒了導盲犬。”
“這既保全了瑤瑤的藝術生涯,也不會對你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這才是他端著熱粥來安撫她的真正目的。
用一碗廉價的粥,幾句空洞的承諾,來換她頂罪。
沈婉沁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她犯了法,就該自己去坐牢。我絕不會替她頂罪。”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殘忍地開口。
“剛才醫院太平間打電話來了。”
沈婉沁的心臟猛地一縮,呼吸瞬間停滯。
“那個死胎的火化同意書,我還沒簽字。醫院的冰櫃很緊張。”
傅斯年看著她,精準地紮進沈婉沁鮮血淋漓的心臟。
“今天你如果不在這份聲明上簽字,我就拒簽。醫院隻能把那一團死肉當成醫療廢棄物丟進焚化爐裏燒掉。”
空氣死寂。
他拿他們孩子的屍骨做籌碼,逼沈婉沁替凶手頂罪。
沈婉沁看著這個男人,突然笑了。
眼淚砸在手背上,冰冷刺骨。
“好,我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