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掛斷後,沈婉沁沒有動。
她撐著發抖的雙腿站起來,拖出床底的行李箱。
就在箱子即將合上時,大門處傳來一陣開鎖聲。
腳步聲淩亂地踩在實木地板上,直奔臥室。
門被猛地推開。
傅斯年站在門口,氣喘籲籲。
而在他身後,躲著瑟瑟發抖的傅瑤。
傅瑤身上裹著一件寬大的男士西裝,露出的裙擺同樣沾滿了血。
“婉婉。”
傅斯年大步走過來,一把按住沈婉沁的手。
“你幫幫瑤瑤。”
沈婉沁甩開他的手,目光冷漠地掃過他衣服上的血跡:“怎麼,讚助商不肯私了?”
“那隻導盲犬是功勳犬,讚助商是個盲人,他把狗當命。”
傅斯年眼底布滿紅血絲。
“他已經報警了,甚至聯係了媒體,揚言要讓瑤瑤身敗名裂。警方現在正在調畫廊的監控,一旦查實,瑤瑤不僅要麵臨拘留,她的藝術生涯就全毀了!”
“所以呢?”
沈婉沁平靜地看著他,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她是成年人,該去警局錄口供,而不是躲在我的臥室裏。”
“她是個病人!”
傅斯年拔高了音量,雙眼猩紅地盯著沈婉沁。
“婉婉,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冷血?如果她留下案底,她以後還怎麼在畫界立足?”
沈婉沁笑了。
冷血。
她剛剛失去了一個八個月大的孩子,還沒出月子,她的丈夫卻帶著害死孩子的罪魁禍首闖進家門,指責她冷血。
“你回來,到底想幹什麼?”
傅斯年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不敢看沈婉沁的眼睛,目光躲閃著落在了沈婉沁蒼白的臉上。
“婉婉,監控有一段死角。警方現在隻需要一個交代。”
傅斯年深吸了一口氣,“你剛做完引產手術......從醫學角度來說,你精神受到了重創,處於極度的悲痛中。如果是你推下了那隻狗,這屬於產後抑鬱引發的嚴重應激障礙......”
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婉沁甚至能聽見牆上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她看著眼前這個同床共枕了七年的男人,隻覺得冰冷得她渾身發抖。
“你的意思是......”
沈婉沁的聲音極輕,“你要我,用我死去的孩子作為借口,去替她頂罪?”
“不是頂罪!是醫學鑒定!”
傅斯年急切地辯解,試圖去抓沈婉沁的肩膀。
“婉婉,警察不會抓一個剛流產的病人!頂多是民事賠償,錢我來出,我會十倍地賠給那個讚助商!你不會有事的,但瑤瑤如果被鑒定為惡意虐殺,她就真的完了!”
為了保住傅瑤的名聲。
他親手扒開妻子鮮血淋漓的傷口,要把他們那個連看都沒來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當成洗脫罪名的籌碼。
“傅斯年。”
沈婉沁死死盯著他,指甲掐進掌心的軟肉裏,逼著自己站直身體。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孩子是怎麼沒的?是誰在產房外給你發了那張惡心的照片,又是誰讓我大出血胎停的?!”
“我都說了那是脫敏治療!”
傅斯年煩躁地打斷她,眼神裏終於多了一絲不耐煩。
“沈婉沁,孩子已經沒了,這無法挽回!但瑤瑤還活著,你已經是受害者了,再多擔一個名聲又怎樣?就當是為了我,最後一次!”
他說著,竟然轉過身,從傅瑤的手裏接過那件沾滿導盲犬鮮血的裙子,強行塞進沈婉沁懷裏。
“警察快到畫廊了,我拖不了多久。你現在就把這件衣服換上,跟我去警局自首,就說你因為失去孩子精神崩潰,失控把狗推了下去。”
沈婉沁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生理性惡心讓她直接幹嘔出聲。
她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了傅斯年的臉上。
巴掌聲在臥室裏回蕩。
傅斯年被打偏了頭,臉頰瞬間浮現出紅印。
他愣住了,似乎沒料到一向溫婉的妻子會動手。
站在一旁的傅瑤突然尖叫了一聲,捂著耳朵蹲在地上,假裝驚恐地發抖。
“沈婉沁!你瘋了嗎?!”
傅斯年回過神,一把攥住沈婉沁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他的耐心徹底耗盡。
“我不管你願不願意,今天你必須跟我走!你的病曆我已經帶在身上了!”
他甚至提前去醫院抽調了她的流產病曆。
沈婉沁被傅斯年硬生生地拖出了家門。
連一件外套都沒來得及穿。
警局的大廳裏燈火通明,燈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那個盲人讚助商坐在輪椅上,滿臉淚水,激動地揮舞著手裏的盲杖:“是誰?!到底是誰推了我的導盲犬!它陪了我五年,它是我半條命啊!”
傅斯年用力掐著沈婉沁的後頸,將她往前一推。
她腳下一個踉蹌,重重地跌跪在冰冷的瓷磚地上。
膝蓋骨磕在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痛得她眼前一陣發黑。
“是她。”
傅斯年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
“是我太太推的。她剛做完一場大手術,受了點刺激,精神狀態一直很不好。一切賠償,我來承擔。”
周圍的空氣瞬間死寂了一秒,隨後發出陣陣尖銳的竊竊私語和指責。
“穿得幹幹淨淨的,怎麼心思這麼歹毒?”
“連導盲犬都下得去手,這還是人嗎?精神有問題就去精神病院關著啊,放出來禍害什麼社會!”
“太可怕了,你看她身上還有血,我看就是個反社會的瘋子!”
讚助商更是激動得想要撲過來打沈婉沁,如果不是警察攔著,那根盲杖已經狠狠砸在了她的頭上。
她渾身發抖,指甲死死摳進掌心。
好冷,真的好冷。
她僵硬地轉過頭,想看看她愛了七年的丈夫。
在離她不到三步遠的地方,傅瑤正捂著耳朵。
而傅斯年擋在傅瑤麵前,將她嚴嚴實實地護在懷裏。
他的一隻手輕拍著傅瑤的後背,低下頭,用曾經溫柔到骨子裏的聲音輕聲哄著:“瑤瑤不怕,小叔在。那些罵聲不是針對你的,別怕,都沒事了......”
那一刻,沈婉沁似乎聽到了心碎裂的聲音。
她慢慢收回視線。
閉上眼,不再去看那對相擁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