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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沉舟一路開得很快，手指死死扣著方向盤。

爸爸坐在副駕駛，一路上都沒說話。

我飄在他們身邊，幾次想提醒他開慢一點，可根本沒人聽得見。

我隻能安靜地看著爸爸手臂上的舊傷。

那道傷很淡了。

可我記得它是怎麼來的。

三年前那場車禍，是爸爸開車去接我放學時發生的。

當時轉彎處衝出來一輛失控的貨車，爸爸幾乎是本能地撲過來，把我護在了懷裏。

最重的撞擊，全落在了他那一側。

我右手受傷，是誰也沒想到的後遺症。

那之後，爸爸自責得厲害。

他幾乎沒再碰過車。

為了給我治病，他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恨不得把自己掏空。

他說，是他的錯。

他一定會把我治好。

也是在那個時候，爸爸花了很多錢，領養了初初。

剛把她帶回家那天，爸爸還蹲在我床邊，很笨拙地安慰我。

“晴晴，以後我們不在家的時候，她陪著你。”

“你就不會那麼孤單了。”

那時候我是真的感動過。

我也想努力好起來。

回到原本的人生裏去。

可誰都沒想到，事情會慢慢走偏。

初初來到家裏後，很快成了全家的重心。

她會做家務，會記爸媽的作息，會提醒他們按時吃飯、休息。

爸爸累了，她會遞水。

媽媽心情不好，她會安靜陪在旁邊。

比起一個總是手抖、失眠、情緒不穩定，動不動就把自己折騰得滿手是血的女兒，初初太懂事了。

慢慢地，全家人的注意力都落到了她身上。

而我，在這種對比裏，越來越像一個拖累。

我當然能感覺到。

也正因為感覺到，我變得越來越敏感。

我會故意找茬，會衝她發火，會在她遞水時故意打翻杯子。

我其實不是恨她。

我隻是太害怕了。

怕有一天，我真的會被取代。

可這些掙紮和不安，落在爸媽和顧沉舟眼裏，隻成了“無理取鬧”。

他們開始疲憊，開始失望。

有一天，我終於試著重新拿起筆。

可右手還是控製不住地抖。

筆“啪”地掉在地上。

我盯著地上的筆，輕輕說了一句：

“好累。”

就這一句，把媽媽徹底壓垮了。

她原本還在替我整理複讀資料，動作一下就停住。

再抬頭時，整個人都失控了。

“你累？”

“難道全家就不累嗎？”

“就因為你一個抑鬱症，全家人都圍著你轉，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爸爸站在一邊，臉上也滿是疲憊。

“我們已經盡力了。”

“你還有什麼不滿，可以直接說。”

“沒必要總讓所有人猜你的臉色。”

顧沉舟更直接。

他說，這段時間全家都在看著我生活，怕我做傻事，誰都不敢離開我半步。

他說我總針對初初，大家都沒說我什麼，我到底還想怎麼樣。

我站在那裏，整個人都呆住了。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們會一起站到我對麵。

我慌忙去拉媽媽，想先道歉。

可媽媽猛地甩開了我的手。

她眼裏的厭煩和疲憊，像刀一樣紮進我心裏。

最後，她口不擇言地吼出那句最傷人的話：

“你要死就快去死！”

“這個家少了你，隻會更好！”

話音剛落，她摔門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