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幾乎是立刻就轉過頭看向爸爸。
“你瘋了?”
“你還真信這種荒唐話?”
她的語氣一下拔高,像是爸爸剛才那句話比工程師說我死了還可怕。
“初初跟了我們三年,從來沒有傷過誰。”
“她懂事、聽話、會照顧人,晚上還會提醒我吃藥。”
“她比活人都貼心。”
“你現在因為一句話,就想看她黑匣子?”
說著,媽媽把初初抱得更緊了。
像是怕下一秒有人上來把她搶走。
我在一旁,心如刀割。
三年前,媽媽也這樣抱過我。
高考前那場車禍以後,我右手傷得很重,恢複得一直不好。
高三最關鍵那段時間,我連筆都握不穩。
考試被迫延後,複習一拖再拖,情緒也一寸寸垮掉。
後來我開始失眠摔東西,甚至有幾次控製不住地拿碎玻璃劃自己。
那時候媽媽根本不懂什麼叫抑鬱症。
可每次看見我傷自己,她都會撲過來抱住我。
她會哭著說:
“晴晴,你要是真難受,你就來打媽媽。”
“別傷自己,媽媽受不了。”
她還會一遍遍摸著我的頭,說我是她拚了命生下來的寶貝,她最見不得我受傷。
可現在,被她這樣護在懷裏的,不是我。
是那個殺了我的AI。
我忽然想,也許這樣也好。
如果他們什麼都不知道,至少還能好好過下去。
總比知道真相之後,被這件事拖著,一輩子都走不出來要強。
爸爸最終還是沒有在實驗室裏強行要求讀取黑匣子。
一方麵是媽媽情緒太激動。
另一方麵,是他自己也還在猶豫。
我們一行人最後還是離開了實驗室。
臨走前,工程師站在原地,沉沉歎了口氣。
“這件事我會報警。”
“這不是家庭矛盾,是一條人命。”
我聽見這句話,反而更慌了。
我幾乎想衝過去攔住他。
別報警。
別查了。
就讓我這樣消失算了。
可我隻能眼睜睜看著他轉身,把黑匣子數據備份拷進電腦。
回到家後,家裏的氣氛變得很怪。
沒人說話。
可誰都沒真正把這件事放下。
媽媽忙著給初初熱牛奶,還特意把她的芯片保養液拿出來,說今天辛苦了,先喝點東西壓壓驚。
顧沉舟坐在沙發上,低頭看手機,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隻有爸爸,一個人坐在客廳角落,一聲不吭。
過了很久,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塊舊手表,放在掌心裏反複摩挲。
那是我十八歲那年攢了很久的錢,偷偷買給他的禮物。
他說過會戴一輩子。
後來他工作忙,怕磕壞,才把它收起來。
現在他拿出來了。
他盯著看了很久,才慢慢解鎖手機,打開和我的聊天框。
他打字很慢。
【在嗎?】
消息發出去後,我飄在他身邊,心臟莫名發緊。
幾分鐘後,手機真的亮了。
對麵回了:
【怎麼了?】
後麵還跟了一個貓貓歪頭的表情。
爸爸盯著那個回複,眼裏一下有了光。
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的東西一樣,他迅速繼續打字。
【你回來一趟行不行?】
【我們都想見你。】
消息發出去後,對麵卻沒再回複。
媽媽正好走過來,一眼看見聊天內容,臉上立刻露出一絲輕蔑。
“我就說她沒死吧。”
“又在裝。”
“先是裝病讓全家圍著她轉,現在連裝死都學會了。”
“你真沒必要理她。”
顧沉舟這時也抬起頭,看了幾眼屏幕。
他嘴上沒說什麼,可眉頭卻慢慢皺起來。
因為他知道,我從來不愛發這種幼稚的表情包。
以前我總愛發消息讓他下班順路幫我帶後街炸串。
他故意逗我,說隻要我發個可愛的表情包,或者撒個嬌,他就帶。
我寧願不吃,也不會發。
現在“我”卻發了個貓貓表情。
顧沉舟看著那條消息,神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爸爸的手機響了。
是警局打來的。
那邊說,他們按照實驗室報警線索,去院子秋千底下勘查,挖出了一枚女生發卡,需要家屬過去確認。
爸爸手裏的手表“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媽媽瞳孔也縮了一下。
可下一秒,她還是強行穩住,冷笑著說:
“一個發卡能說明什麼?”
“說不定又是她故意放進去演戲的。”
顧沉舟卻已經站起來,拿起了車鑰匙。
“先過去看看吧。”
媽媽突然轉過身,語氣很硬。
“我不去。”
“我不會再被她騙。”
說完,她拉著初初就進了房間,反手關上門。
客廳裏隻剩下爸爸和顧沉舟。
沉默了一會兒,爸爸還是跟著他出了門。
我飄在原地,看了看那扇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外麵。
最後,我還是跟上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