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周後,我從ICU轉到了普通病房。
顧朗的眉頭皺得很深。
我的腦子竟然沒壞掉。
門外傳來他和賀齊的討論聲。
“如果她恢複了,那雯雯繼承人的身份就危險了。”
顧朗的聲音淡漠。
“我讓人準備好了證據,舉報阿安保送資格做假,明天就發出去。”
賀齊點點頭。
“沒問題,我讓賀氏公關部跟媒體朋友打招呼,隻要爆料出來,就推上熱搜。”
他們齊齊歎了一口氣。
“明天一定會很混亂,希望阿安能扛過去。”
顧朗扶著額頭,似乎很難受。
“我明天去外地開會,晚點才回來,你安排記者上午來,我見不得阿安哭。”
賀齊點頭。
“沒問題,我也不想阿安難過,隻要這關過去了,我們再好好補償她。”
他們走了。
他們的話卻一直盤旋在我的耳朵邊。
這就是愛我的哥哥和竹馬啊。
我忍不住哭了。
第二天,風暴果然來了。
護士站的小姑娘推門進來,看著我的眼神裏多了些鄙夷。
我心裏暗暗不妙,打開了手機。
屏幕上是新聞客戶端的推送。
#獨家:顧氏集團養女顧念安被曝行賄三百萬買清北保送名額。
#寺廟行凶另有內情!顧念安搶了凶手妹妹的保送名額!
我一條一條往下翻。
評論區已經炸了。
“白眼狼!養了十三年養出個罪犯!”
“那個精神病人好可憐,妹妹的名額被人搶了,自己還自殺了。”
“顧家怎麼不把這個養女趕出去?留著過年嗎?”
“支持取消她的保送資格,讓她坐牢!”
突然,走廊鬧哄哄的。
我還沒反應過來,病房的門就被推開了。
記者和一些不知情的群眾來了。
他們將長槍短炮對準我,閃光燈劈裏啪啦地響。
“顧念安小姐,你對行賄事件有什麼想說的?”
“三百萬的資金來源是你的養父母嗎?他們知情嗎?”
“那個砍你的精神病人,你是不是認識?”
有人壓著我的輸液管,有人按住了我受傷的腿,齊齊圍在我的病床邊。
我疼得說不出話來。
一個情緒激動的年輕女孩上前,扇了我一巴掌。
“顧念安,你搶了我的名額,還害死了我哥,你不得好死!”
我瞧清楚了,是楊萱。
她的成績僅在我之下。
“我沒......”
我還沒說完,楊萱就惡狠狠地抓著我的手臂,將我的綁帶給扯鬆了。
“你還我的保送名額,還我公道!”
鮮血從手臂流了出來,染紅了綁帶。
突然,有人喊著。
“顧董事長來了!”
眾人紛紛讓出一條路。
爸爸來了。
我內心一喜。
是他收到風了,趕來救我嗎?
顧成峰鐵青著臉,嘴唇緊抿。
我剛想開口。
“啪!”
顧成峰甩了我一巴掌。
我的頭被打偏到一邊,臉撞在床頭櫃上,額頭磕在桌角。
我難以置信地捂住傷口,慢慢轉過頭,看著顧成峰。
“爸......”
“別叫我爸!”
他嘶吼著。
“我沒你這種女兒!行賄三百萬!你怎麼敢的!”
他氣得渾身發抖。
“我們顧家三代人的清譽,全毀在你手裏了!”
“爸,那些證據是假的......”
“假的?”
他冷笑了一聲。
“三百萬的轉賬記錄都出來了,新聞都報道了,你還說假的?你是不是當我傻?”
他指著我,一臉痛心。
“顧家的家規,違法的不能做繼承人。從今天起,你的候選人名額被取消了!”
他氣憤不已,轉身就走。
我拿開捂住傷口的手,額頭流出了血,沾染了我一手。
護士想擠過來幫我處理傷口,卻被顧朗攔住了。
他剛回來,但是該看到的都看到了。
他眼神冷漠得可怕。
“別多管閑事。”
護士隻好訕訕然退了出去。
賀齊也站在人群外圍,他附耳在一個記者旁邊。
“趕緊拍,把稿子發出去!”
我想藏進被子裏,但雙手被人死死按住。
有人抬起我的下巴,鏡頭懟過來。
有人一屁股坐在我受傷的腿上。
“家人們,快看啊!這就是行賄拿到保送資格的顧念安!”
“剛才顧成峰出麵教育她了,看來行賄這事已經做實了!”
不知道誰戳到了我腦袋上的傷口,我直接暈了過去。
身邊的聲音越來越遠,似乎夾雜著顧朗和賀齊的呼喊。
但是我聽不清了。
腦海裏卻如走馬觀燈一樣浮現。
三年前,顧朗的門診發生了醫鬧。
一個中年男人舉著一把剔骨刀衝進醫院。
“庸醫,你害死了我兒子。”
刀朝顧朗揮過來。
我撲上去,替他擋住了那一刀。
我的左肩被砍傷了,血噴出來,濺在他臉上。
他抱著我,渾身都在發抖。
“阿安,誰讓你替我擋的,你為什麼要替我擋!”
我還在笑,因為我覺得好值。
“因為你是我哥啊。”
那天晚上,他守在我的病床前,一夜沒睡。
“安,哥這輩子都會保護你,哥發誓。”
前年,我們全家去歐洲旅遊,在街頭遇到了持槍搶劫。
劫匪的槍口對準了顧成峰的太陽穴。
緊急關頭,我衝上去,推開了他。
子彈擦過我的肋骨,離心臟隻差兩厘米。
顧成峰摟著我哭得撕心裂肺。
“你怎麼這麼傻,我寧可自己死了,也不要你出事啊!”
我醒來時,顧朗跪在旁邊,聲音顫抖。
“阿安,你救了爸的命,你是顧家的恩人,哥這輩子都會記住!”
“從今天起,我自願放棄繼承權,家產都留給你!”
可後來,顧雯雯回來了。
一切都變了。
“罷了。”
我的聲音在虛無中回蕩。
以前我救他們,是出於內心。
這一次,我救顧家,隻是為了任務。
我隻要完成了,就離開這裏。
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