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那天,婆家擠滿了人。
五六個孩子,客廳裏煙霧繚繞,打牌聲、小孩尖叫聲響成一片。
我在廚房洗菜。
婆婆在客廳指揮:「林婉,多洗點,你大伯愛吃青菜。」
「嫂子,倒杯水!」堂弟喊。
「弟妹,水果沒了!」三嬸叫。
我就像個陀螺,在廚房和客廳之間連軸轉。
突然,臥室裏傳來兒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手上全是水,圍裙上沾著菜葉,額頭冒汗。
客廳沙發上,張偉坐在正中間,翹著二郎腿唾沫橫飛:「我們單位今年雖然效益不好,但平時福利還可以。領導說了,明年我鐵定升職。」
他完全沒往廚房這邊看一眼。兒子哭得更大聲了。
我衝客廳喊:「張偉,沒聽見兒子哭嗎?」
張偉頭都沒回,繼續噴雲吐霧:「哎呀哭兩聲沒事,練練肺活量。」
我火了,把洗碗布往水池裏一摔,去吼道:「你在沙發上長根了?去換個尿布能累死你?」
張偉臉上有點掛不住,訕訕起身:「哎呀知道了,這孩子怎麼老拉屎。」
他進臥室不到兩分鐘,就捏著鼻子衝了出來,一臉誇張的惡心表情:「老婆,我不行,那味兒太衝了,我想吐,還是你來吧。」
周圍的親戚發出善意的哄笑:「男人嘛,哪幹得了這個。」
我拿起桌上的抹布狠狠砸在他身上:「滾遠點!」
我洗了手,去給兒子換尿布。
換完回來,廚房堆了一堆要切的肉。
晚飯上桌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
婆婆坐主位,挨個點評:「這魚蒸老了......這肉炒鹹了......林婉,你做飯還得練練。」
我埋頭吃,沒說話。
張偉給我夾了塊肉,聲音不大不小:「老婆辛苦了。」
我看了他一眼。
他臉上掛著笑,眼裏卻沒笑意。
那笑是給桌上人看的,看,我多體貼。
吃完飯,我端著盤子進廚房,水池裏堆成了山。
張偉看了一眼手機,站起身:「單位領導突然發消息,有個緊急視頻會議要開,涉密的。屋裏太吵,我得去車裏開。」
婆婆一臉驕傲:「哎呀,大年三十領導都離不開你啊。去吧去吧,正事要緊。」
我在廚房,透過窗戶,剛好看到張偉走向車子的背影。
他沒有直接上車,而是打開了後備箱,從裏麵拿出一件風衣換上。
然後對著車的後視鏡,理了理頭發,又從口袋裏掏出個小瓶子,噴了兩下。
我心裏咯噔一下。
大冬天的,開視頻會議要特意換件風衣?
而且大年三十晚上,跟誰開會需要噴香水?
「林婉,愣著幹嘛?把盤子洗了。」婆婆在客廳喊。
忙碌和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來,我歎了口氣,打開水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