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家路上,我媽的電話打了過來。
「婉婉啊......」我媽頓了頓,背景裏傳來我爸劇烈的咳嗽聲。
一聲接一聲,像要把肺咳出來。
我手一緊:「爸是不是又嚴重了?藥吃完了嗎?」
「沒事,沒事,就是天冷有點嗆著了。」我媽急忙掩飾,「你照顧好自己,在婆家過年勤快點,要是想家了......就給媽打電話。」
眼淚瞬間湧上眼眶,我在副駕駛上拚命仰起頭,強擠出一絲笑意:
「媽,我挺好的,張偉今年還給了我幾萬塊錢過年呢。爸的藥我又寄回去兩盒,應該快到了。」
「哎呀,你這孩子,」媽媽在那頭急了,「我們退休金夠用,你自己留著,買點好吃的,買件新衣服。別委屈自己,聽見沒?」
「嗯。」我最後隻能應一聲,「你們也照顧好自己。」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裏沉甸甸的袋子。
禮盒的包裝盒很精致,紅得刺眼。
我突然想起去年過年,我爸手術,張偉一分錢沒掏。
我說我要回去照顧,他說:「你走了孩子誰帶?請護工一天三百,你付得起?」
最後我隻掏出兩萬塊,我媽一個人在醫院守了二十天。
往回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到家的時候,張偉正在收拾行李。
張偉瞥見我眼睛紅紅的,假模假式地問了一句:「怎麼了,是不是爸的病複發了?不是剛做完手術挺順利的嗎?」
我擦了一把淚,剛想開口說心裏的委屈。
張偉緊接著來了一句:「要是複發了,做手術還得多少錢啊?老婆,咱們現在可沒錢了啊。」
我不可置信地轉頭看他。
婆婆在視頻那頭陰陽怪氣地接茬:「是啊,這老年人生病就是個無底洞。婉婉啊,嫁出來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得顧好自己的小家。」
我猛地轉向張偉,血往頭上湧。
「張偉,你還是人嗎?」我咬牙切齒,「我爸手術費你一分沒出,你現在還在算計這個?」
張偉提高音量,一臉厭煩,「大過年的,你喊什麼?我就是關心一下!」
他走過來,試圖拉我的手:「我不是說了嗎,提成下來都給你。你看你,脾氣越來越大,更年期提前了?」
他歎口氣,擺擺手:「行行行,我錯了,我不問了,行了吧?」
我什麼也沒說,轉身進了衛生間,鎖上門。
打開水龍頭,水聲嘩嘩。
我用手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裏往外湧,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