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姨也說你昨晚沒回家,你又去哪了?”
樊星反問回去,嘴角噙著淡淡的嘲諷。
淩霧一噎,想到這女人對自己的死心塌地,便沒多想,隻解釋一句。
“昨晚小雪的腳受傷了,我陪她在醫院待著。”
“姐姐,都是我不好,昨天你掀桌子走人後,我著急追你,結果腳崴了。
你不要怪霧哥,主要是時間太晚了我不想驚動爸爸媽媽...”
周倩雪在一旁紅著眼圈小聲加了一句,樊星對上她隨時隨地都能發紅的眼圈,心中不由譏笑。
沒等她懟回去,周耀宗便怒聲說道:
“你沒事掀桌子做什麼?小雪剛回國,你就是這麼對待妹妹的?你的教養呢?”
周倩雪不鹹不淡地勸了一句,樊星掐著指尖,冷笑地看向周耀宗。
“爸你不知道嗎?我媽死的早,我三歲就被你送去了鄉下,有媽生沒爸養的孩子就是這麼沒教養。”
“逆女!這就是你跟長輩說話的態度?!”
周耀宗被氣得喘著粗氣,趙歡和周倩雪在兩邊幫他順著氣,看向她的眼神裏滿是責備。
“樊星,你怎麼能這麼說你爸,當初送你去鄉下,還不是因為你身體太弱,大師說你要多接觸土地和新鮮空氣。
你爸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好。”
趙歡言語溫和,可她進門的那年,也是母親死去的那年。
中間隻隔了半個月。
樊星放在身側的拳頭緊攥著,這種話她聽了七年。
從鄉下奶奶生病那年,她不得不求到這家人麵前時,她就一直在聽。
以前還害怕被淩霧知道她不堪的過往會嫌棄她,但現在...樊星眼裏隻有媽媽的骨灰和遺物。
她冷嗬一聲,對趙歡道:
“趙歡,你不就嫌我霸占了你寶貝女兒的位置嘛,現在這個爛人我不要了,你們愛怎麼回收就怎麼回收。
我隻有一點要求,把我媽媽的東西還給我,還有她的骨灰到底埋在哪裏!”
“爛人”淩霧被點名,臉色黑了黑,語帶不滿道:
“樊星,說話注意措辭。”
樊星理都沒理他,隻眼神冷厲地盯著周耀宗。
後者臉上撐起來的那點體麵此刻也蕩然無存。
“樊星,你媽留的那點東西算下來,這些年也差不多都用在了你跟你奶奶身上,你還想拿回什麼?
至於她的骨灰...”
周耀宗眼眸微縮,勾了勾唇角。
“早就按照她的遺願,灑在了汀瀾江。”
“什麼?!”
樊星臉色驟然煞白,她不可置信地盯著對麵的人。
她看見了趙歡唇角的諷笑,看見了周倩雪臉上的得意,也看見了周耀宗臉上一閃而過的嫌惡。
眼淚毫無征兆地掉落,樊星唇瓣顫抖,指著對麵一家三口怒從心起。
“為什麼?當初明明是你說的,媽媽的骨灰還在,為什麼騙我!”
她十七歲時冒雨求上他們,求他們給錢給奶奶看病。
他們以奶奶和媽媽的骨灰要挾她要聽話,要懂事,要為周家謀算。
她通通照做了,結果到頭來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那她這麼久的努力又算什麼!
周耀宗臉上不見一絲愧疚,他甚至有些以此為傲地抬了抬眉。
“我不這樣說,你這孩子會聽我的話嗎?畢竟你在鄉下長大,性子早就野了。”
“就因為這個,你就拿我媽媽的骨灰騙我!我是你親生的嗎?”
樊星隻覺從骨頭縫裏透出寒意,眼前這個和自己有著血緣關係的男人到底是人是魔,怎麼會對自己親生的骨肉這麼狠。
淩霧坐在一旁眼神暗了幾分,他倒是沒想到樊星身上發生過這樣的事。
難怪這幾年,她在工作上這麼拚命,他明明給的工資也不低,卻不見她存下多少。
與她的崩潰不同,周耀宗倒是平靜了下來。
“雖然是我有錯在先,但子不言父過,你不該這麼質疑我。
好了,看來今天這頓飯你也不能好好吃了,等下次你冷靜了,我們一家人再好好坐下來聚聚。”
明晃晃的逐客令下達,好似樊星當真隻是外人。
樊星渾身發冷,她冷寒的目光從在座的幾人臉上一一掠過,一字一句道:
“屬於媽媽的東西,哪怕是拚了命,我也會拿回來。”
那是她和媽媽之間唯一的聯係,不能讓這幫爛人一直占有著。
樊星走了幾步,見淩霧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她回頭平靜地看著他。
“淩霧,有空就回家簽一下離婚協議,我們...好聚好散。”
說罷,她大步離開周家。
淩霧兩天之內已經聽見她說了兩次離婚,唇邊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嘲弄。
許陽說得對,她這麼做就是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罷了。
這幾年她也不是沒跟自己鬧過脾氣,最後還不都是先忍不住,給自己找個台階下了,然後巴巴的來找他。
樊星直到坐回車裏,她才泄了力氣,任由自己癱坐在座椅上。
視線裏,這座精致的別墅,奶奶說是媽媽的。
周家現在能做大,其中也有媽媽的一半股份。
這一切,她終有一日會拿回來。
奶奶說了,媽媽是愛她的,死前都在擔憂著她,怕她不能被善待。
她若是知道在她死後,她唯一的女兒被送到鄉下保姆家,一待就是十五年,周耀宗都不聞不問,也定會恨自己看錯了人吧。
眼前霧氣幹了又濕,樊星在車上坐了許久,才啟動車子前往汀瀾江。
汀瀾江她來過很多次,卻從來不知道這裏曾灑下過媽媽的骨灰。
樊星坐在江水旁,眸光呆呆地看著水波輕漾的江麵。
縱使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到媽媽的樣子。
支撐她整個懷念的,是奶奶十年如一日的複述。
“媽媽,好想你,如果你還在的話,應該不會讓人欺負我吧。”
晶瑩的水珠從樊星下頜滴落進江水裏,清風吹皺江麵,似是多年前的那一縷輕灰在回應著她。
媽媽,你放心,屬於你的東西,我會一樣一樣拿回來!
樊星在江邊坐了許久,收拾好情緒,她深吸一口氣猛地起身,伸展雙臂感受著微冷的江風。
剛閉上眼,身側忽然傳來一道勁風,緊跟著她的腰肢被一道大力箍住,身子失控地朝後倒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襲來,她倒在了一具堅實的身體上。
身下人傳出一聲悶哼,樊星顧不上自己眩暈的腦袋,忙從男人身上爬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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