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去聯係鶴頤養院的院長,把夫人的聯係方式推過去,安排秦老太太轉院。”
秦澄回國,在國外療養的秦老太太肯定也要轉回來。
隨著阿爾茨海默症越來越嚴重,引起的並發症,心臟最先撐不住,秦老太太這次出國治療,就為了做心臟手術。
鶴頤養院有著國內頂尖的醫學人才,和進口特效藥,秦老太太如果能住進鶴頤養院,配合院裏的腦神經治療法,能延緩甚至暫時壓製老年癡呆的發展。
隻是鶴頤養院,不是有錢就能住進去的地方,秦澄曾經為此找過他。
母親聽到,先一步代他一口回絕。
昨天的確是秦澄的自作主張擾亂了他的計劃,可送她進警局,終究還是不體麵。
秦澄沒有起床,但在霍思琛打開房門的時候,她還是醒了。
三年來跟著霍思琛的生活習慣,身體早有了生物鐘。
這半年,哪怕是在國外,每天早上也會估算著霍思琛起床的時間,發信息道早安。
躺在床上,握著手機,接到鶴頤養院院長親自打來的電話,秦澄怔愣許久。
即便院長熱情地說,奶奶隨時都能轉院過去,甚至院裏能幫忙對接國外的療養院,將奶奶直接從國外轉過去,她也沒有徹底回過神。
鶴頤養院院長在這當口打來電話,隻要稍稍一想,就能想明白。
這是她不願意接受生孩子補償,所以提前給了額外補償。
當時奶奶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嚴重,她也是沒有辦法,才找到霍思琛,可她才把話說出口,就被霍老夫人聽到了。
霍老夫人教育她,霍家和鶴頤養院沒有關係,想要將奶奶轉過去也是需要搭人情的,她這個妻子在事業上幫不上霍思琛,就不要再在其他方麵拖後腿。
霍思琛沒有接她端在手上的咖啡,神情淡淡地起身,直接從她麵前走過,淡漠地開車離去。
那時她狼狽地攥緊手裏的咖啡杯,自責地把頭深深埋在胸前,怪自己的自私給霍思琛造成了困擾。
可現在,那個曾經半分不肯搭的人情,竟隻是為了他與前女友的糾葛,就不再是困擾。
“秦小姐,你在聽嗎?”
鶴頤養院的院長聲音再次響起,終於把秦澄的思緒拉了回來。
是秦小姐,不是霍夫人,她究竟還在奢求什麼。
秦澄握著手機的指尖泛白,她現在身邊又隻剩下奶奶,即便霍思琛給的這份補償讓她很難堪,她也不願意放棄。
赤著雙足的人,有時候是沒有資格談骨氣的。
秦澄深吸了口氣,一夜過後,原本隻是有些咳嗽的嗓子已經變得嘶啞。
但她沒敢讓院長久等,扯著幹啞的嗓子忙回複。
“在,我在。麻煩院長,我需要院裏幫忙將病人從國外直接轉回來,我先和M國那邊的療養院溝通好具體事宜,再跟您聯係。”
“好,到時候你直接打這個電話,我會安排人員和你對接。”院長掛斷電話。
奶奶轉院和找住處都是眼下最要緊的事,飯要一口一口地吃,不能急,可真沒有多的時間給她難過。
她從床上爬起來,站在窗前,打通M國療養院的電話,溝通完後又給鶴頤養院院長回了電話。
院長姓談,很快又給她推了護士長的電話。
一切順利,隻等奶奶五日後回國。
秦澄掛完電話,時間已經到了中午,她隨便套了一條牛仔長裙和白色短袖襯衣出門,在小區門口的大藥房買點感冒藥,就著礦泉水喝下。
點開打車軟件,打了一輛去區郊清溪古鎮的車。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一家叫做儺舞清歡閣的工作室前。
一條青石板老街,白牆灰瓦,門前栽著竹子,往裏走,院裏能聽到風聲,一樓是非遺線下展示廳、文創零食售賣區,和小型體驗台。
展示台上,一排排放著的迷你儺戲麵具掛件和儺戲麵具擺件讓秦澄感覺親切。
奶奶還沒有生病、她還沒有嫁進霍家時的模樣,驟然出現在腦海裏。
心裏堵得難受。
她情不自禁拿起一個儺戲麵具,指尖描繪上麵的花紋。
似乎裏間的人聽到動靜,知道店裏來了人,走出來,“隨便看看......”
那人看清楚她的容貌,後麵禮貌的話咽了回去。
走進一樓接待室,兩人麵對麵坐下
室內除了擺放著各種工藝品,牆壁上還掛著不少儺戲表演的照片。
秦澄眼睛眨也不眨,認真看著這些照片,腦袋裏蹦出一句意氣風發的話。
“等畢業工作,我就努力攢錢,爭取早日在我們鎮上開一間儺戲工作室。線上線下一體,一樓售賣工藝品和文創,二樓開設儺戲舞台工作室。我要繼承奶奶的心願,把儺戲搬上更大的舞台。”
三年過去,她的夢想已經褪色,而有的人卻將它延續了下去。
“怎麼突然有空過來,不用陪你們家皇上?”江愈白給秦澄倒了杯茶,嘴巴依舊刻薄。
秦澄端起冒著熱氣的茶,喝了一口,喉嚨總算沒有那麼幹澀,淡淡道,“我要離婚了。”
這個消息顯然出乎江愈白的意料。
他愣了一下,才給自己也倒了杯茶,在那熱氣繚繞中開口問,“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先從巴薩花園搬出來。”秦澄看向江愈白,“你有沒有房子介紹。”
除了奶奶,身邊也隻有江愈白這個發小兼大學同學最親近。
雖然已經有三年沒有聯係過。
秦澄窘迫地攥緊茶杯,把它輕輕放回桌麵,“如果沒有,也沒有關係。”
江愈白望著秦澄,許久沒有說話,就在秦澄起身,準備離開這裏時,他才聲音輕柔的道,“工作室三樓一直空著,你可以隨時搬進去。”
“......既然要離婚,你要不要考慮回來工作室。畢竟這間工作室你也有一半股份,一直當甩手掌櫃,也不適合。”
“而且工作室現在已經有了小規模,就連新開的一部電視劇,都已經向我們發出邀請,合作儺舞。再也不是不務正業,業餘跳大神分隊。”
說到最後那一句,江愈白話中帶著點自嘲的意思。
“不是的。”
秦澄冷白的臉更加蒼白,猛地搖頭。
“我從沒有這麼想過。”
江愈白將秦澄的緊張收進眼裏,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所以,你要不要回來?”
他知道,這不是秦澄的本意。
是霍老夫人看不起他們搞非遺的,把他們跳儺戲的稱之為跳大神。
秦澄嫁進霍家,霍老夫人就逼著她和儺戲做了切割。
秦澄不敢違背霍老夫人的意思,但還是拿了五十萬出來,偷偷投資給他開了這間工作室。
雖然三年來,沒有來過一次,雖然不和他聯係。
他能理解她的苦衷,可心中還是氣。
氣自己不夠強大,在她困難的時候,幫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