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晚上，沈硯洲帶著一件禮裙準時出現在她的房間。

“過來試試。給你量身定做的，宴會那天穿，是你最喜歡的白色。”

觸及到那抹白色，宋予瓷眼中瞬間盛滿譏諷。

沈硯洲大抵早都忘了，她已經不喜歡白色了。

甚至於，有些討厭。

半年前，她在宴會上穿了一件和顧曦月一樣的白色禮裙，顧曦月直接當眾把她身上的裙子撕了個粉碎。

她的不雅照傳遍了圈內，顧曦月甚至讓人做了印著她頭像的小廣告四處張貼。

直到現在她還時常夢見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和不斷打來的騷擾電話。

可事後沈硯洲卻隻是抱著她說“曦月脾氣不好，你讓讓她”。

從那天起，她再也沒有穿過白色的衣服。

沈硯洲似乎對她的順從很滿意，語氣也軟了下來：“你之前設計的那套婚紗圖紙，還在嗎？”

“曦月覺得挺好看的，你找出來給我吧。”

宋予瓷的動作頓住了。

那套婚紗她設計了將近半年。

曾經，她想穿著那套婚紗嫁給沈硯洲。

可現在，他要拿著她的設計，去給另一個女人穿。

宋予瓷抬起頭，看著沈硯洲平靜的臉，這段時間的情緒摻雜在一起，讓她笑出了聲。

笑聲越來越大，她翻出那疊被保存得完完整整的圖紙，甩在沈硯洲身上，“拿去！顧曦月還真是不嫌棄啊，願意穿最討厭的人設計的婚紗。”

“我是不是還得感謝她不計前嫌？”

圖紙散了一地。

沈硯洲的臉色沉了下來：“予瓷，別這樣。”

“我怎樣？”

宋予瓷眼圈紅了，“沈硯洲，你到底要把我糟踐成什麼樣才夠？我的臉，我的房間，我媽的遺物，全被她毀了！”

“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能不能放過我？！”

她一把抓起床上那條裙子，用力撕碎砸在沈硯洲臉上。

“滾！你給我滾！我不想看見你！”

沈硯洲沒有躲，他走過去，一把將崩潰的宋予瓷扯入懷中。

宋予瓷拚命掙紮，男人箍著她的手臂卻越收越緊。

下一秒，沈硯洲低頭，吻了上去。

宋予瓷反應過來狠狠咬住男人的舌尖，對方卻好似根本感覺不到疼，依舊不肯鬆開。

胃裏翻湧著一陣陣惡心。

良久，沈硯洲鬆開她，“別生氣了，禮服後麵我讓人重新做一件。”

“至於婚紗，你不喜歡她穿，我就不帶給她了，好不好?”

宋予瓷有些錯愕地抬眼，對上男人含笑的、帶著幾分縱容的目光，忽然明白了。

他大抵以為她大鬧一場，是因為太在乎這件婚紗的意義，太在乎他們之間的感情。

偶爾因為吃醋鬧得的小脾氣，反而讓他更加開心。

宋予瓷突然覺得渾身無力。

她的崩潰，在男人眼裏，不過是需要多一些耐心安撫的小情緒而已。

她側過頭，不再開口。

沈硯洲像從前無數次一樣親昵地捏了捏她的臉，附在她耳邊曖昧道：“我今晚陪你。”

......

第二天清晨，宋予瓷還在昏睡中，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她來不及反應，整個人被從床上拖到地上，膝蓋磕在地板上，疼得她悶哼一聲。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一巴掌落在臉上，打得她眼前發黑。

“老實點，顧小姐要見你。”

她被塞進一輛黑色商務車，拖到了整形醫院。

VIP候診室裏，顧曦月翹著腿坐在沙發上，旁邊圍著三四個姐妹。

一個女人上下打量著宋予瓷，驚訝道：“天哪，這是宋予瓷？和曦月姐整得還真是......”

話沒說完，被顧曦月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下一秒，顧曦月的目光落在宋予瓷鎖骨上方的吻痕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抬手一巴掌甩在她臉上：“賤人！我不過一晚沒回去，你就勾著他上了床？”

巴掌落在臉上，宋予瓷半邊臉瞬間麻了。

幾人的譏笑和顧曦月的肆意踐踏像銼刀，將她僅剩的尊嚴磋磨殆盡。

有人立刻打圓場：“曦月姐別生氣，說不定是沈總太想你了，找這個替身緩解一下。”

“還是趕緊幹正事吧......”

顧曦月滿意一笑，瞥了宋予瓷一眼。

“你臉上還要再動一下，畢竟你可是我的替死鬼，還是要更像一點的。”

兩個保鏢立刻上前。

宋予瓷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

顧曦月今天的架勢，擺明就沒想放過她！

進去會是什麼下場，她幾乎瞬間就預料到了。

她絕對不能進去！

宋予瓷猛地起身，一把將顧曦月推倒，趁保鏢愣神的瞬間拉開門衝了出去。

她衝進人群，抓住一個中年女人的衣袖：“求求你，幫我報警，有人要抓我！”

身後傳來顧曦月尖銳的聲音：“別信她！這個女人勾引我未婚夫，還整容成我的樣子上趕著做替身小三！”

人群的目光變了。

女人像被燙了一下，厭惡地甩開她的手。

“原來是小三啊，真不要臉。”

保鏢追上來架住她，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沒有人阻攔，沒有人報警。

宋予瓷明白，今天是躲不過去了。

手術室外，顧曦月揚起手又是一巴掌。

宋予瓷的臉被打偏過去，嘴角滲出的血滴在地上。

顧曦月一把拽住她的頭發，得意一笑。

“是不是很不甘心？可沒辦法，誰讓我是顧家的大小姐？你一個孤兒，拿什麼跟我爭？”

宋予瓷的眼神一點點空洞下去。

她隻想普通地活著，能有一個家，為什麼這麼難？

明明她才是被背叛的那個，為什麼受傷最多的卻是她？

為什麼不管她如何解釋，如何證明，所有人都無條件站在顧曦月的一邊？

這些問題的答案，她已經沒有力氣深究了。

“送進去吧，不用打麻藥了。她很能忍的。”

手術室的門關上了。

她被按在手術台上，四肢固定住，像待宰的動物。

沒有麻藥，刀片切開皮膚的感覺清晰無比，每一下都是鑽心的疼。

就在她的意識要徹底沉入黑暗時，手術室外隱約傳來了爭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