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我爸把學習機接到電腦上。
售後客服打來電話。
“您好,檢測到設備異常,請問是否換新?”
我媽搶過手機。
“我要導出全部記錄。”
“家長端可查看學習周報。”
“我要後台原始記錄。”
“抱歉,原始記錄屬於係統資產。”
我媽說:“那是我女兒的數據。”
客服繼續說:“根據用戶協議,您已授權平台進行分析處理。”
我爸湊過來:“協議在哪?我看看。”
客服發來一份電子合同。
我媽點開,裏麵有很多她當年沒看的條款。
行為糾偏授權,情緒監測授權,學習場景幹預授權......高壓衝刺模式免責條款。
我爸罵了一句:“這他媽什麼玩意兒。”
我媽停住,把手機遞給岑醫生。
“這裏寫的是什麼意思?”
岑醫生念出來:“家長確認,允許係統在必要時弱化非學習偏好。”
“弱化偏好?”
岑醫生沒說話,我爸把合同搶過去。
“你簽的?”
我媽搖頭。
“我不知道,我當時隻點了同意,唐老師說不點就不能開通狀元包。”
唐老師。
我聽到這個稱呼,抬起了眼。
唐蘊,星航教育顧問,她每周給我媽打一次電話。
每次電話後,我的計劃都會加碼。
我媽立即給她打電話,按了免提。
“唐老師,我是秦曼。”
那邊笑著說:“秦姐,恭喜啊,知遙這次太爭氣了。”
“我正想聯係你,咱們可以做個成功案例。”
我媽的聲音發緊。
“我女兒現在不會正常說話了。”
唐蘊停頓了一下。
“高分孩子考後都有適應期,你別被網上評論帶偏。”
我媽抓緊手機。
“她連想吃什麼都不會說,她隻等指令。”
唐蘊的語氣沒變。
“這說明執行力強,是優勢,很多家長求都求不來。”
我爸罵道:“放屁!她是個人,不是你們的產品!”
唐蘊再開口,語氣變了。
“許先生,您現在情緒不穩定,當初你們夫妻都認可訓練方案的。”
“特別是秦女士,連續十一次選擇加強管控。”
我媽的臉白了。
“你胡說。”
唐蘊說:“後台都有記錄,如果你們要鬧,我們也可以公開。”
“省狀元家長曾主動申請極限衝刺。”
我媽的手一鬆,手機掉在地上。
唐蘊的聲音還在繼續。
“秦姐,我勸你想清楚,知遙現在是全省第一。”
“她的形象,不適合跟心理問題綁在一起。”
“你們配合我們做案例,後續名校推薦、獎學金、訪談資源都有。”
我爸撿起手機,吼道:“你威脅誰呢?”
“我隻是提醒,學習成果屬於共同打造,別到了摘果子的時候,回頭砸鍋。”
電話被掛斷。
岑醫生拿出手機。
“我認識做數據合規的律師,如果你們願意,可以走法律程序。”
我爸說:“走。”
我媽卻沒出聲,我爸轉頭看她。
“秦曼,你什麼意思?”
她蹲下去撿手機,手抖得點不開屏幕。
“如果公開,知遙會被人議論,他們會說她有病。”
“她剛考完,她還要上大學......”
我爸怒了:“你現在還怕丟人?”
我媽抬頭。
“我怕她以後被人指指點點!我已經害了她一次,我不能再害第二次!”
岑醫生開口:“隱瞞不是保護,她現在需要的是停止傷害。”
我爸打開學習機的外殼。
“我找人恢複數據。”
我媽按住他的手。
“等一下。”
我爸看她:“你還要等?”
我媽沒有看他,她盯著學習機屏幕亮起的一行字。
“檢測到家長爭執,建議啟動危機公關模式。”
下一秒,學習機自動播放一段錄音。
是我媽的聲音。
“隻要能讓她考上清北,你們怎麼安排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