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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確實存在

“從今天起,不許再接外麵的活。”

春雀跳起來:“憑什麼——”

“憑我是王妃。”

戚悅玲這句話說得很輕,但院子裏安靜了。

她走近幾步,跟戚晚意麵對麵。兩人站得極近,近到戚晚意能看清她皮膚底下的微血管分布。

“姐姐。”戚悅玲叫了一聲,“我知道你恨我。但事已至此,你老老實實在偏院待著,每月的月例和吃食我不會短你。你要是安分,日子不會太差。”

這話的潛台詞很明白——你隻要不鬧事,我就不趕盡殺絕。

戚晚意看著戚悅玲。

這個妹妹比她小兩歲,麵容有幾分相似但更圓潤些。從小在知縣府裏被嫡母壓著長大,受盡冷眼,所以心思重、手段狠。

原主恨她嗎?

原主大概是恨的。

但戚晚意不恨。沒有那個情感開關。

“你吃的那個藥,別再吃了。”戚晚意說。

戚悅玲臉色劇變。

“什麼藥?你胡說什麼?”

“鹿茸粉和紅花配的促孕方子,外加一味蛇床子。是你那位大師開的?”

戚悅玲的瞳孔縮了一瞬。

“這方子短期促排有效,但用量控製不好會導致卵巢過度刺激,嚴重的能引發腹水和血栓。你已經連續吃了......”戚晚意歪頭看了她腹部一眼,“八到十天了。該停了。”

院子裏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四個婆子麵麵相覷。春雀張著嘴,腦子完全跟不上。

戚悅玲的臉白一陣紅一陣,最後定格在鐵青色。

她隱秘到極點的事情,甚至瞞著蕭瑾的事情,被戚晚意當著一屋子下人的麵,說了出來。

“你——”

“我沒有惡意。”戚晚意的語氣跟在說天氣預報一樣,“你那個方子不安全,提醒你一聲。至於你信不信,你的事。”

戚悅玲咬著後槽牙,胸口起伏了好幾回。

她想發怒。想掀桌子。想把戚晚意這張永遠沒什麼表情的臉撕下來。

但她不能。

因為戚晚意說了什麼?鹿茸粉、紅花、蛇床子——連藥方都報出來了。這方子除了大師和她自己,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如果這件事被蕭瑾知道,自己偷偷吃促孕藥,那意味什麼?意味她急切到不擇手段。而一個不擇手段想懷孕的女人,在男人眼裏,從來不是加分項。

“你......”戚悅玲咽下了後麵的話,轉身就走。

四個婆子跟著往外撤,最後一個出門的時候,回頭瞪了戚晚意一眼。

院門摔上,灰塵簌簌落。

春雀腿軟了,扶著門框往下滑:“小姐......你怎麼什麼都往外說啊......”

“我說了實話。”

“實話有時候比刀子還嚇人。”

戚晚意想了想,好像是有道理。

但她改不了。前世在研究所,數據就是數據,異常就是異常。她的腦子裏沒有“這個不方便說”的過濾器。

方才的話,她是真的在提醒戚悅玲。那個方子的副作用不是開玩笑的。但從結果來看,戚悅玲隻會覺得被冒犯了。

交流障礙。

永遠的交流障礙。

戚晚意坐回椅子上,有點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裏那卷草藥。

“春雀,明天的禮部員外郎家那隻畫眉,送完藥方就不用再去了。後天有誰的預約?”

“柳將軍府的馬。”

“還是去。”

“可是二小姐說不讓——”

“她說不讓就不幹了?”

春雀張了張嘴,忽然笑了。

也是。她家小姐什麼時候聽過別人的?

偏院的夜晚照舊安靜。月亮升起來的時候,戚晚意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

那幾株月季真的開了。

第一朵花是淺粉色的,不大,花瓣邊緣有點卷。在月光下看,顏色被洗淡了,像一團快要散開的煙。

戚晚意蹲下來,鼻子湊近了聞。

沒有味道。

她什麼也聞不到。

但花是好看的。這一點,她的眼睛能告訴她。

她盯著那朵月季看了很久,久到春雀從屋裏探出頭來喊她:“小姐,該睡了。”

“來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進了屋。

臨睡前,她最後想到的事是——

明天得讓春雀去餛飩攤買兩碗餛飩。一碗自己吃,一碗給春雀。

付錢的那種,不白吃人家首輔的。

戚晚意閉上眼。

她不知道的是,偏院後巷的樹影裏,一個青衣小廝收起了手中的千裏鏡,輕手輕腳地翻上了牆。

半個時辰後,首輔府書房。

小廝把今天的情況一五一十報了。包括戚悅玲帶人上門、戚晚意一句話堵得王妃下不來台、以及最後那個——她蹲在月季花前看了很久。

檀敘言聽完,批折子的筆停了。

“她看花做什麼?”

“屬下不知。看得挺認真的,趴在那湊了好一會兒,又起來了。”

檀敘言想了想,吩咐了一句。

小廝領命去了。

第二天清早,偏院的月季旁邊,多了一隻粗陶花盆。

盆裏種著一棵梔子花,花苞擠擠挨挨的,少說有二十來個。梔子是所有花裏頭最香的品種之一,花期最長能開到仲夏。

花盆旁邊照例放著一張紙條,字跡依舊潦草——

“澆水別澆多。”

三個字都沒署名。

春雀拎起花盆樂了:“小姐,又是那個'養狗的'送的吧?”

戚晚意看著那棵梔子花,蹲下來,把鼻子湊近了花苞。

還是什麼都聞不到。

但她的嘴角——非常不明顯、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地——動了一下。

那個弧度,春雀這輩子頭一回在她臉上見到。

小到不能再小,但確實存在。

春雀假裝沒看見,默默轉過身,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憋回了差點衝出喉嚨的尖叫。第十一章:醫不自醫

柳將軍府的馬,確實有問題。

不是大毛病,左前蹄的蹄叉開裂,蹄壁軟化,走路的時候重心往右偏。馬夫說最近換了新的飼料,草料裏摻了黴變的豆餅,鋅和生物素的攝入跟著出了岔子。

戚晚意讓人停了黴變飼料,開了一個蹄浴的方子——硫酸銅和明礬泡水,每日浸泡半個時辰。又囑咐在草料裏添些炒黃豆和碎骨粉,補微量元素。

柳將軍家的管事是個爽快的北方漢子,付了三兩銀子,還硬往春雀手裏塞了一包奶酥。

“於姑娘的本事沒得說。這馬上回就是千裏之行,承您照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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