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
紅燭帳中男子痛苦哀嚎,捂著似乎要裂開的腦袋,抽搐翻滾。
“王爺,王爺,這......這是怎麼了,來人,來人呐!”
戚悅玲手足無措,慌亂中想起戚晚意的話。
莫非......莫非蕭瑾真中了蠱不成?!
新婚夜,楚王府琉璃台燈火通明。
戚悅玲心緒不寧地踱步在外,初春的寒風,穿透了她單薄的衣衫,凍得直打哆嗦。
兩個時辰後,月懸高空,屋門才“嘎吱”一聲推開來。
戚悅玲警惕地環顧四周,不見旁人,方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問道:“大師,王爺腦中真有蠱啊?”
老者須發皆白,捋著茂密的胡子:“種下諸多時日了,本應將他腦髓啃食殆盡,不知為何蟄伏其間。”
戚悅玲倒吸了一口涼氣,戚晚意不止診斷出蠱蟲,且精準地預判出蕭瑾何時發病,這還是人能辦到的麼?
清晨,戚晚意醒過來。
春雀伏在榻邊睡著,在床榻邊的小幾上,擺放著好幾個見底的碗,碗底殘留著一層藥渣。
戚晚意坐起來,驚醒了淺睡的春雀。
春雀見她的視線定在藥碗上,生怕她誤會,忙精神抖擻解釋:“小姐!這都是您帶來的解毒藥,奴婢不通藥理,不知給您喝什麼,就......”
死馬當活馬醫了。
效果顯而易見,戚晚意還真醒了。
戚晚意看出春雀這丫頭著實為她好,感覺到春雀的緊張,戚晚意努力扯了扯嘴角:“沒事,我知道。”
很久沒笑過了,她甚至都快忘了愉悅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春雀受過老夫人恩惠,哪怕戚晚意在知縣府上不得寵,舉步維艱,但春雀始終不離不棄。
她看不出戚晚意是喜是憂,揉了揉眼,收拾碗勺:“府裏連給小姐請個郎中都不肯,若是能走,小姐走嗎?”
“不走。”
戚晚意心比鏡清明。
知縣府,不過是另個深淵。
原主一生都在泥潭中掙紮,連最後的希望,也是寄托在蕭瑾身上。
戚晚意在實驗室裏幽禁了十多年,對她而言,再爛又能爛到哪去呢?
春雀想說,在楚王府,名不正言不順的,況且還有戚悅玲在,斷不會給她好日子過的。
念頭浮過,便聽房門轟隆響。
有人大力踹開了門扉,那搖搖欲墜的夾角終於不堪重負地脫落,啪嚓砸地上,揚起了漫漫黑灰。
春雀嚇得發抖,手裏的碗也叮當響。
戚晚意心率如常,看向門口。
灰塵浮起又沉下去,身形高大的男子,著月白錦袍,長襟繡著銀白雲紋,如意玉扣係在腰間。
他一身華貴,俊白的臉,卻陰沉似鐵。
“說!你對本王做什麼了!”他怒吼著,快步逼近。
戚晚意被凜冽的氣息籠罩,下一瞬,消瘦的肩膀就被蕭瑾鐵鉗般的手指緊緊扣住。
疼痛,她習以為常,甚至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此刻在她麵前的蕭瑾,血壓上升,腎上腺素釋放大量皮質醇,完全就是個行走的炸藥桶。
“看樣子,控製住了呢。”戚晚意不看蕭瑾的眼睛,也不看他的臉,反而目光盯著他的頭。
下丘腦的位置,臥著一隻小蟲子,蜷縮著,儼然處於休眠狀態。
“何意?”蕭瑾皺著眉頭,不解地凝視著女子澄澈的雙眸。
“我什麼意思,王爺自己清楚吧,不然何必來找我泄火。”戚晚意反唇相譏,眼裏再也不見對蕭瑾的癡迷。
蕭瑾細細審視她憔悴的麵容,那如水滴浸潤花瓣般的雙唇,隱隱有些熟悉。
嘶......
此番,他的頭又開始悶痛。
蕭瑾鬆開戚晚意,後退兩步,掌心撐著額角,赤紅的眼瞪著她:“少賣關子!告訴本王,如何取出!”
戚晚意格外平靜,像泥塑般張嘴:“不知道。”
“啪嚓!”
蕭瑾猛地掀倒了燈台:“本王看你是活的不耐煩了!”
“小姐......”
春雀擔心地提醒戚晚意。
她眼前的可是楚王,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人!
想殺戚晚意,易如反掌,猶如捏死一隻螻蟻!
戚晚意當然懂得,但她更清楚,身體有隱患的人,比誰都想活下去。
隻要蕭瑾覺著她能救,絕對不會要她的命!
但戚晚意著實不知道,她又不是學醫的,隻是有這方麵的異能而已。
“楚王爺,你都信我騙了你,怎麼不信我不會治呢?”
她眼風夾著一絲挑釁,更氣得蕭瑾血液直衝天靈蓋。
看來先前拿著玉佩來尋他時,戚晚意可憐的樣子,都是裝的!
蕭瑾更加篤定戚晚意是冒牌貨!
“好!很好!”他牙關磨得哢哢響。
念及她服藥自盡而不得之事,蕭瑾怒火中燒,再臨近,滾燙的指尖抬起戚晚意清秀的下巴,憤然道:“你不是很愛本王麼?那就呆在王府一輩子!”
也行。
戚晚意麵無波瀾。
卻又聽蕭瑾道:“衣食減半,規格同下人!本王就看看,你能熬到幾時不鬆口!”
也行。
戚晚意坦然接受,完全沒有蕭瑾預期中的慌亂,或者是哀切。
他的怒火,像是傾瀉在一塊冰塊上,毫無作用!
難不成戚晚意根本不在乎分位,也不在乎他的態度?
蕭瑾心頭泛起疑惑,但轉瞬打消了這個念頭。
若無可圖,戚晚意怎麼費盡心思來到楚王府!
蕭瑾離開後,唯有春雀惴惴不安。
戚晚意泰然自若,接連兩日,繼續收拾這偏院,扶起倒塌的門板,將破洞的窗戶重新補上。
但她沒有絹紙,便將帷幔清洗後,剪出完整的部分,縫縫補補。
近看,雖然挺磕磣,遠觀倒是別有藝術氛圍。
隨後,她再給院子的黃土鬆一鬆,拔去雜草,趁著春日,可以去偷些花草來,裝點一番。
沒錯,偷!
楚王府一碟熱菜都不屑給她們吃,更別提給她送點景觀樹來。
戚晚意既來之則安之,安之就要認真對待自己的生活。
可是春雀愁得唉聲連連,神經質遞下降,C反應蛋白升高。
戚晚意提醒道:“心情太差,會上火,小心喉嚨痛,長麥粒腫。”
“小姐,就算喪失了嗅覺和味覺,您照樣可以給人看病抓藥呀。”
楚王不信她是當麵私定終身之人,但戚晚意哪怕出去擺個攤,也餓不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