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麻醉麵罩壓在薑眠兩側。
冷白燈照下來,照著她唇角那點血無處可藏。
手腕被束縛帶扣死。
腳踝也是。她動不了。
隻有眼睛還能動。
麻醉機編號。
藥劑標簽。
冷鏈箱位置。
器械盤上第3把手術刀。
還有李醫生袖口下那一點沒擦幹淨的血。
係統提示在眼前跳。
【距離調查組抵達:06分22秒】
【警告:麻醉劑注入後,宿主預計清醒時間不足180秒。】
薑眠用舌尖頂住傷口。
疼意炸開。
她清醒了一點。
王司宴俯身看她。
身上還是那股木質香,袖扣冷得發亮。
“薑眠,別等了。”
他聲音很低。
“沒人會來救你。”
陸瑤站在他身後,披著他的外套。
她臉上還掛著淚,指尖卻抓緊了披肩。
“李醫生,搞快一點。”
她聲音很輕。
“我不想等到生日宴了。”
李醫生手一抖,立刻低頭整理器械。
薑眠半合著眼,像是真的被藥效壓垮。
她問:“體檢也是假的。”
陸瑤避開她的視線。
王司宴直起身。
“簽字,麻醉、開胸。”
她看向李醫生。
“按預案走。”
李醫生拿出一份文件。
那張紙薑眠見過。
《自願醫療援助及器官捐獻意向確認書》
李醫生把印泥推過來,要按她的手指。
陸瑤往前走了一步。
“姐姐,你本來就欠陸家的。”
她眼圈紅著,聲音柔的像針。
“隻要你配合,爸媽以後都會記得你的好。”
薑眠靜靜看著他。
陸瑤真會說話。
活著不給她一條路,死了倒給她立一塊牌坊。
她忽然咳了一聲。
血點濺出去,落在紙上。
正好蓋住“自願”兩個字。
年輕護士手裏的紗布掉在地上。
麻醉師推藥的動作也停了。
薑眠聲音很輕。
“我現在被綁著。”
她看向那張紙。
“手印也算自願嗎?”
地下手術室安靜了一瞬。
李醫生厲聲道:“都看什麼?”
王司宴冷眼掃過去。
醫護重新低頭。
可就剛才那一秒,夠了。
裂縫已經開了。
王司宴盯著薑眠,眼神沉下去。
“你為什麼在拖時間?”
薑眠沒說話。
王司宴轉頭。:“切斷地下2層所有外線,手機交出來。”
保鏢立刻動了。
一個守電梯,一個守消防通道,一個守後門。
醫護人員的手機被收進金屬盤裏。
王司宴親自走到冷鏈箱前,看了一眼標簽。
“0號核心組織采集。”
他頓了頓。
“優先心臟。”
陸瑤聽見“核心組織”4個字。臉色僵了一下。
很快,她抓住王司宴的袖口。
“司宴哥哥,隻要我能活,別的都不重要。”
薑眠看著她。
“原來你一直知道。”
陸瑤指尖一緊。
薑眠聲音很啞。
“他們要的不止我的心。”
陸瑤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姐姐,我隻是想活下去。”
薑眠笑了一下。
“你想活,所以我該死。”
王司宴冷聲:“夠了。”
他看向李醫生。
“麻醉。”
李醫生拿起針管。
薑眠的呼吸忽然變輕。
一下,兩下。
快斷了。
李醫生臉色一變,立刻俯身檢查她的瞳孔。
就在她靠近的那一刻,薑眠開口。
“M-17-033.”
李醫生手僵住。
江眠盯著他手裏的針。
“王氏醫美地下藥庫出庫。”
“術前鎮靜鎮痛複合劑。”
針尖偏了半寸。
年輕護士抬頭。
“李主任,她怎麼知道地下藥房批號?”
麻醉師也往後退了半步。
薑眠沒停。
她看向冷鏈箱。
“箱體編號末三位C17。”
“對應今早從我身上抽走的術前匹配複核血樣。”
幾個醫護同時看向冷鏈箱標簽。
末三位。
C17。
完全對上。
李醫生臉上血色褪幹淨。
薑眠繼續說:“你們抽我的血,打我的藥,轉運我的樣本,每一步都有編號。”
她抬眼看著王司宴。
“王司宴,你以為這是保密流程?”
“其實這是證據鏈。”
王司宴的手指停在袖扣上。
第1次,他沒有立刻嘲諷。
陸瑤急了。
“她在胡說,她故意嚇你們。”
薑眠靜靜盯著她。
“陸瑤,你在害怕什麼?”
陸瑤的眼淚僵在睫毛上。
薑眠聲音很輕。
“怕我活著,還是怕我把你裝病的藥也說出來。”
陸瑤臉色驟變。
王司宴一步上前扣住薑眠的下巴。
“薑眠。”
他一字一句。
“你真以為幾句編號就能救你?”
薑眠看著他。
她眼前已經開始發黑。
倒計時還在跳。
【調查組抵達:02分13秒。】
夠了。
她輕聲說:“地下2層消防栓右側縫隙。”
王司宴動作一頓。
薑眠繼續道:“有一張存儲卡。”
“裏麵有陸父交接冷鏈箱照片。”
“繳費單編號。”
“0號評估。”
“車內電話錄音。”
她喘了一口氣。
“還有你們剛才說來醫美會所做基礎體檢的完整記錄。”
王司宴臉色驟變。
“去找。”
一個保鏢立即立刻衝向門口。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門。
外麵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下一秒,擴音器聲音炸開。
“警方辦案!”
“裏麵人員立刻停止一切動作!”
王司宴眼底一沉。
陸瑤猛地後退。
李醫生手裏的針管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撞到手術床腳。
“砰——”
地下手術室大門被強行撞開。
強光從走廊灌進來。
執法記錄儀的紅燈一排亮起。
對講機電流聲刺進死寂裏。
帶隊警官衝在最前。
“控製現場人員!”
“所有人雙手離開器械!”
幾名警員迅速上前,壓住保鏢和醫護。
醫療監管人員直奔麻醉機和冷鏈箱。
國家醫學調查組主任跟在後麵。
他一眼看見手術床上的薑眠。
臉色沉得厲害。
“封存麻醉機。”
“封存冷鏈箱。”
“藥劑、手術器械、紙質文件,一樣不準漏。”
王司宴站在原地,臉上那層體麵終於裂開。
“你們沒有資格——”
警官冷聲打斷:“王司宴先生,你涉嫌非法拘禁、故意傷害、非法活體器官摘取未遂。”
“請配合調查。”
手銬聲響起。
清脆。
也刺耳。
王司宴的手被反扣住。
他猛地看向薑眠。
那眼神像要把她釘死在手術床上。
薑眠沒躲。
她隻是看著他。
“你不是問我,還能等誰嗎?”
她唇角帶血。
“我等法律。”
技術員很快從消防栓右側縫隙取出存儲卡。
存儲卡邊緣沾著血。
被放進透明證物袋。
插入讀取設備後,屏幕亮起。
《實驗體零號階段評估》。
【三日後可借陸瑤急性心衰事件,完成心臟摘取及核心組織采集。】
下一段,是車內電話轉錄。
【地下手術室已經按心臟摘取標準備好了。】
【陸小姐的誘導藥也送到了。】
手術室死寂一瞬。
隨後徹底炸開。
年輕護士捂住嘴,眼淚直接掉下來。
麻醉師臉色慘白。
李醫生腿一軟,差點跪倒。
“我隻是按王家的吩咐......”
他聲音發抖。
“藥房、病曆、簽字流程都是上麵安排的,我隻是執行......”
警官看他一眼。
“帶走,單獨詢問。”
陸瑤忽然哭著往後退。
“我不知道。”
她搖頭,眼淚大顆大顆掉。
“我隻是太害怕了,是司宴哥哥說能救我......”
王司宴猛地看向她。
那一眼裏第一次有了裂痕。
“瑤瑤?”
陸瑤不看他。
她哭得更凶。
“我真的不知道他們要這樣,我隻是身體不好,我隻是想活......”
薑眠躺在手術床上,眼皮重得快抬不起來。
她卻還是笑了一下。
陸瑤這人,別的不行。
甩鍋是真的快。
調查組主任走到她身邊,親自讓醫護解開束縛帶。
他聲音壓低。
“薑眠同誌,我們來了。”
同誌。
不是血庫。
不是養女。
不是零號。
薑眠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束縛帶鬆開時,手腕上已經勒出深痕。
監管人員給她換上氧氣麵罩。
擔架被推來。
樓上的醫美會所大廳已經亂成一團。
貴婦、名媛、工作人員全擠在警戒線外。
“王氏地下真有手術室?”
“剛才抬出來那個女孩是被綁著的?”
“不是說隻是醫美會所嗎?”
“警方和調查組都來了,這還能是假?”
香氛還在空氣裏飄。
地上卻一排證物袋。
一個裝著麻醉藥。
一個裝著偽造捐獻書。
一個裝著王司宴的手機。
一個裝著帶血存儲卡。
王氏醫療那層光鮮外殼,被當場撕開。
擔架經過王司宴身邊時,他忽然掙了一下。
“薑眠。”
警員按住他。
他死死盯著她。
“你以為這樣就贏了?”
薑眠側過眼。
她聲音很輕,卻足夠他聽見。
“不是我贏。”
她停了一下。
“是你們輸給了國家。”
王司宴臉色鐵青。
陸瑤還在哭。
哭聲越來越碎。
可這一次,沒人再圍著她轉。
調查組主任正要讓人送薑眠離開,技術員忽然臉色一變。
他拿著剛解密的存儲卡快步走來。
“主任。”
主任皺眉:“怎麼了?”
技術員把平板遞過去。
“零號檔案後麵,還有一份親緣匹配報告。”
屏幕上緩緩亮起一行字。
【沈家失蹤女嬰親緣匹配率:99.999%。】
薑眠的睫毛顫了一下。
調查組主任的目光驟然沉下去。
而同一時間。
被警方封入透明證物袋的王司宴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隔著證物袋,屏幕上跳出一條加密信息。
【零號不能落到國家手裏。】
【必要時,銷毀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