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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異變

病房的門推開,裏麵沒有人睡著。

李平坐在床沿,頭抬起來看了一眼。沈默側躺著,聽見動靜翻過身來。

三個人進去,把門帶上。

魏誠直接躺下去,背對著所有人。陳淵在床沿坐下,林曉走到自己床前坐下來,把手放在膝蓋上,沒有說話。

李平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找到什麼了?"

三個人一句一句拚。

收治名單裏有三四十個名字,入院原因全是精神類診斷。

體檢報告顯示全部正常,沒有任何精神科異常指標。

用藥記錄按月遞增,部分名字旁邊標了叉。

賬冊裏是國家補助,按住院人數計算,住得越多拿得越多。

說到照片,陳淵停了一下。

"照片裏有鐵門,潮濕的牆壁。"

林曉先開口,"是騙補助的。"

沒有人接,但沒有人否認。

李平把幾條在嘴裏過了一遍,"所以我們從來就沒有病。強製收進來,用藥,讓人真的出不去,一直住著,一直拿補助。"

"洗衣服,"沈默開口,聲音有點飄,"強迫勞動,還能省錢。"他低下頭,嘴裏動了動,然後重新抬起來,"罰我們不讓我們鬧,因為鬧了麻煩,不是因為規則。"

病房裏安靜了一會兒。

陳淵開口,"第五條規則。"

沒有人說話。

"第五條說患者須經主治醫師評估,簽署病情穩定證明方可申請離院,"他說,"但這家醫院的目的是讓人一直住著,那第五條對他們沒有好處。第五條是真的,還是假的。不吃藥提高評分的方式,是不是真的有用。王姐,是不是真的出院了。"

"還有,記錄上寫著徐靜已經治愈出院了,為什麼她的靈魂還留在醫院裏,這裏麵發生了什麼?"林曉補充道。

這幾個問題懸在那裏,沒有人接得上。

"就算知道這些有什麼用,我們還是出不去啊。"李平懊惱地說道。

病房裏沒有人說話。

陳淵看了一眼沈默。

沈默坐在自己床上,頭低著,嘴裏還在動,聲音太小,完全聽不清,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話,還是什麼都沒在說。他的手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手指交疊著,一隻按住另一隻,像是在按某個他自己也看不見的東西。

陳淵把視線收回來,沒有出聲。

夜裏,陳淵沒有睡著。

他側著耳朵,身邊一直有聲響,不是笑聲,是沈默。

很低,低到幾乎沒有,沈默嘴裏一直在動,像是在說話,又像是在數什麼,節奏不穩,時快時慢,有時候停一下,然後重新開始。陳淵側過頭,光線太暗,看不見沈默的臉,隻能看見被子的輪廓,和那個一直在動的嘴。

走廊裏安靜,連笑聲都沒有來。

陳淵把眼睛閉上,把眼睛睜開,把眼睛閉上。

沈默的嘴還在動。

"沈默,"陳淵對著天花板開口,聲音很低,"你看到的都是幻覺。實在撐不住就吃藥緩解一下,想想外麵還在等你的人,努力活下去,別放棄。"

不知道是真聽進去了,還是吃了藥。

沈默的嘴漸漸沒了動靜。

---

第二天早上。

"我草,這他媽怎麼回事,怎麼睡了一覺變成這樣了。"李平壓抑著聲音,帶著恐懼低聲喊道。

所有人都被他的動靜驚醒了。

陳淵睜開眼的一瞬間,腦子裏有什麼東西還沒來得及反應,眼睛已經先接收到了。

病房的白牆不白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裏麵滲出來,灰黃的,一塊一塊,邊緣模糊,往外暈開,有幾處已經連成了片。天花板的漆裂開了,裂縫是新的,昨晚睡前還沒有,黑色的縫隙像是有東西在往外撐。地板的磚鼓起來了,幾塊,不規則,踩上去不知道是什麼感覺,陳淵沒有下床,就那麼看著。

窗外更不對。

外麵的天是紅的,不是日出那種紅,是悶的,低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雲層上麵把光憋死了,隻剩這種說不清楚的顏色往下漫。院子裏原來有幾棵樹,現在還在,但樹幹的角度不對,往一個方向傾斜,像是被什麼東西推過去又停住了,樹枝上沒有葉子,斷口是新的,地上有什麼東西散落著,看不清楚是什麼,太暗,霧也重。

病房裏沒有人說話。

沒等他們緩過神來,走廊裏傳來護士鞋底的噠噠聲。

門被推開了。

護士進來,推著藥車——手指比昨天長了不止一節,關節處的皮膚撐破了,骨節從裏麵頂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還在往外長,指尖的形狀不對,太細,太長,彎曲的方向反了。眼睛從眼眶裏往外移了一截,眼白布滿了暗紅色的血絲,密得像一張網,眼珠還會動,但轉動的時候沒有聲音,幹的。嘴角咧著,不是笑,是固定在那個弧度上的,皮膚被拉開,兩側的肌肉不對稱,左邊比右邊高,像是有人從裏麵把臉捏歪了,忘記捏回來。

她推著車進來,照舊發藥,照舊檢查,照舊記筆,聲音和動作都是正常的,但那雙手,那雙眼睛,那個嘴角。

沈默看見了。

他愣了兩秒,眼神對上那張臉,對上那雙手,手開始抖,被子攥起來,他把嘴唇咬住,沒有出聲,但整個人開始往後縮,往床角縮,眼白越來越多,呼吸開始亂。

護士走到他床前,把藥杯遞過去。

沈默盯著那雙手,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你,你的手——"

陳淵從床沿站起來,故意用膝蓋處後麵的位置撞了一下鐵架床,床腳在地板上拖出一聲短促的鈍響,他沒有看沈默,直接開口對護士說,"護士,我感覺有點不舒服,能先給我嗎?"

護士深深地看了陳淵一眼,那雙充血的眼球幾乎要貼到陳淵臉上,陳淵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福爾馬林混合著腐肉的腥氣。

陳淵麵不改色,伸手去接藥杯。

"謝謝。"陳淵聲音平穩,眼神直視護士那雙恐怖的眼睛,沒有絲毫閃躲。

護士盯著他看了兩秒,那雙沒有眼皮的眼睛眨都沒眨,然後才推著車走向沈默。

沈默也被陳淵剛才的動靜嚇了一跳,回過神來,臉色慘白如紙。他看著護士那雙像雞爪子一樣扭曲的手遞過來的藥杯,手指劇烈地痙攣著。

他不敢不吃。規則是死的,不吃就是違規。

沈默顫抖著把藥片倒進嘴裏,水杯裏的水被抖灑了大半,順著他的下巴流到脖子裏,他也顧不上擦,仰頭硬生生咽了下去。

然後是一個接一個地吃藥。

李平的手抖得像篩糠,藥片在藥杯裏跳動的聲音清晰可聞。他死死咬著牙關,把藥倒進嘴裏,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但他強忍著沒有吐出來,隻是把臉憋得通紅,額頭上全是冷汗。

林曉眼神盯著自己的膝蓋,把藥吃了,全程沒有出聲,但陳淵看見她放在被子下的手,指甲已經把掌心掐出了血印。

魏誠背對著所有人,等護士走到他床前,他機械地接過藥,仰頭,吞咽。動作僵硬得像是一個提線木偶,隻有微微顫抖的肩膀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顧醫生進來問詢,逐床走,聲音溫和,嘴型和聲音之間有半秒的錯位,像是兩個東西在勉強配合。走到每張床前停下來,問幾個問題,手寫板上寫幾筆。

每個人回答,情緒穩定,配合治療,聲音發抖,不敢直視,眼神落在地板上,落在床單上,落在任何一個不是顧醫生臉的地方。

顧醫生在每個人那裏都點了頭,滿意,往下走。

顧醫生最後記了幾筆,出去,門帶上。

走廊裏腳步聲往遠處走,消失了。

病房裏安靜了很久。

李平突然彎下腰,雙手死死抓著床單,幹嘔了一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聲音在抖,"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剛才那手,那手......"

沒有人回答。

緩過神來。

陳淵才想起來他剛才喝的是什麼東西——在昏暗的光線下,杯中的液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像是一滴濃縮的血,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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