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檔案室裏的秘密

查房，點名，關燈，門帶上。

走廊裏腳步聲走遠，消失。

陳淵在黑暗裏等了一會兒，從枕頭底下把藥瓶摸出來，倒出一顆，放進嘴裏，沒有水，幹吞，藥片卡在喉嚨裏停了一下，他把唾液咽了咽，藥片跟著下去了。

大概過了十分鐘，混沌的腦子開始變得清晰，慢慢握了握手掌，感受了一下力度。

陳淵側過頭，魏誠已經坐起來了，林曉也在，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和陳淵一樣，等著解藥慢慢發揮效力。

三個人對視了一下。

魏誠憑空似得把鬥篷拿了出來，覆蓋在三人身上。

走廊裏比陳淵預想的要暗。

燈管把走廊映襯成灰白色，每隔一段有一截陰影，像是有什麼東西把光吸進去了。

三個人擠在鬥篷裏，肩膀挨著肩膀，沿著牆邊，貓著腰慢慢向前移動。

第一撥護士從轉角過來。

三個人立刻貼牆停住，按住呼吸。

護士從走廊中間過，腳步聲從旁邊經過——陳淵側眼看過去，就在這個時候，那個護士的脖子轉了一下，角度超出了正常範圍，就那麼一點點，像是頸椎多轉了幾度，掃了一眼走廊兩側。

掃到他們站著的地方，停了一秒。

三個人的呼吸聲在鬥篷裏麵流轉，吐出的熱氣在炙烤著每個人的皮膚。

護士把視線移開，繼續往前走，腳步聲走遠，消失。

第二撥護士在護士站，背對著走廊，在寫什麼。

三個人從門口經過，沒有停，沒有回頭。

走廊還剩最後一段。

林曉的步子有點不穩，鞋底蹭了一下地板，輕響，魏誠停住，三個人同時不動。走廊安靜，沒有動靜，魏誠重新邁步。

走廊盡頭，第三扇門。

門開著，光從門內鋪出來，打在地板上。

魏誠停下來，陳淵從他肩膀旁邊往裏看了一眼。

顧醫生坐在桌前，台燈開著，手邊是一摞文件，手裏的筆在寫，背對著門。

三個人沿著牆邊慢慢挪動，在靠近書櫃的角落蹲下來，擠在一起，不動。

檔案室不大，燈光隻在桌子那一圈，書櫃和牆角是暗的。陳淵把眼睛適應了一下，慢慢看清楚——靠牆幾排鐵皮櫃，鎖著，桌上的文件摞得很高，顧醫生的手在紙上走，影子被台燈拉得很長，打在書櫃上。

顧醫生繼續寫，筆在紙上走，偶爾翻一頁。

林曉蹲在陳淵旁邊，肩膀挨著肩膀，呼吸壓得很淺，腿開始輕微地抖，陳淵用手臂壓了她一下，她把腿重新調了一下。

然後顧醫生停了。

筆沒有動，他沒有回頭，停了一兩秒，輕輕動了一下鼻子——像是在辨別什麼氣味。

然後他重新拿起筆，繼續寫。

三個人蹲在角落，等著。

檔案室裏隻有筆在紙上走的聲音，偶爾翻頁，偶爾停一下，然後重新開始。台燈的光圈打在桌麵上，桌麵以外是暗的。陳淵的腿開始麻，把重心換了一下，沒有出聲，繼續等。

時間很慢。

十二點。

顧醫生站起來。

收攏文件，關台燈，出去，門帶上，走廊裏的腳步聲慢慢遠了。

三個人在黑暗裏又等了一會兒，沒有動。

魏誠先起來，走到門口往走廊確認，回來，點了下頭。

陳淵站起來，腿麻，活動了一下，走向鐵皮櫃。

鎖是生了鏽的舊鎖，花了大概兩分鐘，櫃門開了，裏麵是一排排文件夾，邊緣貼著標簽，字跡工整。

兩個人分頭翻，魏誠站在門口，背對著裏麵，守著走廊。

陳淵把文件夾一本一本翻過去——

用藥記錄。按日期排，密密麻麻的藥名和劑量，有些被畫了線，有些加了批注。

收治名單。姓名、年齡、入院日期，名單很長，陳淵數了一下，大概三四十個名字，入院原因一欄全是精神類診斷，但有幾個名字旁邊用鉛筆輕輕標了一個叉。

入院前體檢報告。翻開幾份，全部顯示正常，沒有任何精神科異常指標。

賬冊。按月，國家補助撥款，每月金額不小，對應的是住院人數。

他把每一份都在腦子裏壓了一遍，合上，放回原位。

然後是照片。

夾在賬冊後麵，幾張，陳淵翻開——鐵門，潮濕的牆壁，昏暗的光線，角落裏有一團影子，形狀說不清楚，壓在照片最深處。

他盯著那團影子看了一秒。

影子動了一下。

就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呼吸了一口，然後重新靜止，壓在照片裏，什麼都沒有。

陳淵把照片翻過去，扣在桌麵上，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那是真的還是不是真的。

他等了兩秒，重新把照片翻回來，放回賬冊後麵，合上，推回櫃子裏。

魏誠已經在門口了。

返回的路比來時順。

走廊裏沒有護士，沒有護工，整條走廊安靜得像被人清空了，三個人沿著牆邊走，腳步聲都沒有。

陳淵側耳聽了幾次，什麼都沒有，比來時順得不正常。

快到病房的時候，陳淵帶在手上的戒指突然變得熾熱。

走廊轉角的位置散發出陣陣幽光。

不是很清晰的光線，像是散光患者眼裏的那種光暈，三個人同時停住，貼著牆，不敢動。

光慢慢往前移——是一個小女孩的輪廓，飄著，走廊裏沒有聲音，她往前走，經過三個人站著的地方，沒有停，沒有看過來。然後走廊裏有笑聲，很輕，清的，就那麼一聲，她的輪廓越來越淡，消失在走廊深處。

三個人站在原地，沒有動。

陳淵側過頭，低聲問魏誠，"你看見了嗎。"

魏誠點了下頭。

“是徐靜”林曉在後麵說道。

“記錄上不是顯示她出去了嗎？”

“不清楚，我們先回去再說。”

陳淵重新邁步。

另外兩個人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