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一個一個躺回去,燈已經滅了,走廊的光從門縫透進來,把地板壓出一條細線。
陳淵沒有睡著。
他還在想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他快要睡著的時候,聽見了動靜。
被子的摩擦,很輕,然後是床沿輕微的震動。
陳淵沒有動,把呼吸壓住,側著耳朵。
腳步聲,極輕,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從魏誠那張床的方向出來,往門口走,停了一下,門縫裏透進來的那條光線被什麼東西遮住了一截,然後門開了,開了一條縫,沒有聲音,光線重新鋪回來。
門縫裏什麼都沒有。
陳淵側過頭,往魏誠床上看了一眼。
被子鼓著,正常的睡眠輪廓,像是有人在裏麵睡著了。
他重新把視線移回門縫,門已經帶上了,走廊裏的光還是那條細線,什麼都沒有,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陳淵的嘴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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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於你們昨天的表現,顧醫生決定對治療方案進行調整,魏誠、林曉、李平從今天起藥量增加。"護士長低頭看著記錄板,冷漠地說道。
輪到魏誠,他接過藥杯,把藥放進嘴裏,喝水,吞咽,護士的手電筒掃進來——他舌頭平著,沒有動,手電筒收走,護士低頭記筆,推車往下走。魏誠端起水杯漱了口,把水吐進廢紙簍,喉結往上頂了一下,不是往下咽。
李平接過藥杯,把藥放進嘴裏,左手食指順勢搭在嘴角,往裏壓了一下,藥貼著指腹和口腔內壁之間,沒有滑下去。護士的手電筒掃進來,他舌頭平著,眼神落在護士肩膀上方的某個地方,沒有焦點,護士掃了一圈,記筆,走了。李平把手收回來,合上,沒有動。
陳淵想了一下,既然提高分數不是關鍵,正常吃藥可以規避很多不必要的風險,老老實實把護士遞過來的藥吃了下去。
顧醫生走進來,對每個人進行問詢和記錄。
魏誠和李平那裏問詢的時間格外長,比其他人都長,顧醫生的筆在手寫板上停了好幾次,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沒有點頭,寫完,才往下走。
"看來假吃藥會引起顧醫生的注意。"陳淵在心裏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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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自由活動時間,陳淵自然地走到魏誠身邊。
"我看到了。"
陳淵見魏誠不說話,繼續說道,"昨天晚上我看見你出病房了,你去幹什麼了?"
"沒有,我在睡覺,一整晚都在床上。"
"那我昨天晚上和李平談論大劑量藥物對身體的影響,你知道嗎?"
"知......"魏誠剛說了一個字立刻反應過來,頓了一下。
"知道什麼?我睡著了,沒聽到。"陳淵頗有深意地看了魏誠一眼,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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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誠昨晚出去了,但是我上午問他,他不承認。"
午休護士查完房後,陳淵在沉默裏突然開口。
這句話讓魏誠有些猝不及防,好像沒想到陳淵會把這個問題公開說出來。
"我沒有出去,我一直在睡覺。"魏誠強裝鎮靜地回答道。
"那我問你,我昨天和李平談論了什麼,你為什麼說不出來。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消失又出現的,但你肯定出去了。"
"你們昨晚有討論什麼嗎?我怎麼不知道,難道不是分藥的時候大家都睡了嗎?"魏誠嘴角扯著冷笑說道。
"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想丟下我們自己出去?"李平一個健步走到魏誠床邊,盯著他的眼睛說道。
"我不是說了嗎,我沒出去,都是陳淵瞎說的。"魏誠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那你怎麼不知道我們昨晚說了什麼?"魏誠猛地轉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陳淵。
"是的,我們確實說了——在你不在的時候。早上問你的不是詐你。"陳淵緩緩說道。
"你!"
但是病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魏誠一時間也不敢輕舉妄動。
過了半晌。
"我有一件道具——隱身鬥篷,可以規避NPC的視線。昨天晚上我獨自去了王琳說的檔案室,但是醫生在裏麵,我沒敢進去。他大概在十二點離開檔案室,但是會鎖門。"魏誠眼見瞞不過去,把昨晚的經曆老實說了出來。
"你去的時候走廊有護士嗎?"陳淵摸著下巴問道。
"去的時候有,回來的時候沒有。我還看到了晚上嬉笑聲的源頭。"
聽到這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魏誠臉上。
"是一個鬼魂,小女孩,看著十二三歲,應該沒發現我。"
"真的有鬼魂,這合理嗎?"李平驚訝地說道。
"咱們都被拉到這個破地方了,還有什麼不合理的。"陳淵沒有多大驚訝。
魏誠和林曉也沒有特別的表情,應該是在其他的規則怪談裏經曆過類似的情況。
"這麼看來,王琳給我們的消息是對的,可能不隻是護士,醫生也會在那個時候消失。"陳淵說道。
"對了,你什麼時候碰見那個鬼魂的?"
"大概十二點過後。"
"注意到她往哪裏走了嗎?"
"應該是洗衣房那棟樓。"
陳淵略作思考,看向李平,"你還記得每次聽見嬉笑聲大概是什麼時間嗎?"
"不記得了,我也沒帶手機。"
"大概是十二點。"聲音從沈默嘴裏發出來。
"你怎麼知道的?"陳淵看向沈默。
"我第一天晚上很害怕,躲在被子裏數自己的心跳次數,我們是十點半熄燈,我大概算了一下,差不多就是那個時候。"沈默從被子裏漏出個腦袋,怯懦地說道。
"謝謝你,沈默,這個消息對我們很有幫助。"
"所以,整個醫院會在晚上十二點發生變化,鬼魂出來,醫生護士消失。根據第四條規則,晚上必須待在病房內,這個鬼魂應該就是規則的執行者。"陳淵邊思考邊把結論說出來。
"那我們怎麼去檔案室拿信息?複刻上一次的行動?"林曉問道。
"應該不行,上次之後管理更嚴格了,給不到我們機會。即使給到機會,我們也沒有道具減輕懲罰,這樣必須有人要死,得想其他辦法。"
病房內一時間沒了聲音。
"我們得冒點險。"陳淵沉聲說道。
"怎麼說?"
"你的道具能百分百瞞過護士的視線嗎?"陳淵轉頭向魏誠問道。
"可以。"
"一般來說,晚上護士隻會查房一次,等護士查完房,我們立刻用道具去檔案室,然後在裏麵等,等顧醫生走。"
"你瘋了?這萬一被發現直接就死了。"
"你怕你可以不去。"
"我覺得可行。"林曉站出來說道。
"什麼時候行動?"魏誠直接問道。
"今晚,越快越好,隨著藥物積累,我們的行動和思維都會受限。"
三人聚在一起把細節商量好,回到各自的床上,靜靜等待晚上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