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隱藏規則
午飯時間,食堂裏的氣氛比早上的稀飯還要稠。
沒人抬頭,隻有勺子刮過餐盤的動靜,像一群老鼠在啃食。護士們站在牆角,眼神像監控探頭,掃過每一個人的頭頂。
“沈默。”
護士長的聲音像刀片一樣劃開空氣。
沒人抬頭。椅子被推開的聲音很刺耳,金屬腿在地上拖出一道白痕。
陳淵用餘光瞥了一眼。沈默剛才似乎想和鄰桌搭話,嘴剛張開,就被點了名。
“砰。”
門被關上。
回來的時候,沈默衣服有些淩亂,額頭上冒著汗,手背在衣服的邊緣有一條若隱若現的紅痕。整個人高頻、低幅度、不規律的顫抖著,走的很慢,腿腳似乎也有些發軟。
為什麼?
陳淵在心裏把規則過了一遍。
沒違反哪條。
隻是在吃飯的時候想說話。
午休一回病房,沈默就把自己蒙在被子裏。
偶爾能聽見裏麵傳出一點聲音,像漏氣的風箱。
“你出去之後怎麼了?”李平忍不住了,壓低聲音問。
“說話啊,你踏馬哭什麼哭!”
“李平。”林曉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警告。
“那現在怎麼整?誰能給個準話?難道真的聽醫生的話,好好吃藥?”李平抓了抓頭,“早上那藥吃完,我現在腦子還是漿糊。”
“除了寫在手冊上的,還有隱藏規則。”
陳淵開口了。
幾雙眼睛立刻釘在他身上。
被子裏的啜泣聲停了。背對著大家的魏誠,身子也側過來一點。
陳淵想了一下,謹慎地開口:
“隱藏規則一,手冊上沒有限製的事情,我們可以做。會受到懲罰,但不是即死。”
“早上魏誠脫隊,沒死。”
“隱藏規則二,除了自由活動,還有集體治療時間。任何有醫生護士在場的地方,說話會受罰。”
“這是觀察出來的。早上、中午吃飯,沒人說話。沈默想說話,被罰了。懲罰形式未知。”
說這話時,陳淵看了一眼沈默床上的被子。
“隱藏規則三,吃藥怎麼影響評分不知道,但不吃藥,評分一定會變高。”
“自由活動的時候,我找王姐和其他人打聽過。王姐一直在藏藥,評分一直在漲。”
“所以,聽醫囑吃藥不一定對。但不吃藥能提高評分,是個可以嘗試的方向。”
陳淵頓了頓,繼續道:
“不過我得提醒一下。早上魏誠藏藥了,顧醫生給他記錄的時間,比所有正常吃藥的人都長。這可能也是個陷阱。”
“我說完了。”
“意思就是,我們隻要藏藥,很快就能出去了?”李平眼睛亮了。
“不,我隻是說這是個方向。也可能是陷阱。”
“我雖然隻參加過一次規則怪談,但我很清楚,出去絕對不可能這麼簡單。”林曉補充道。
“那現在說來說去還是沒有方向啊!”李平有些煩躁。
“頭疼。但是既然按照你說的隱藏規則,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出去探索一下?總不能坐以待斃吧,反正被抓到了也不會死。”
李平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說完就要起身。
就在這時,陳淵伸手,一把拽住李平的手腕,把他按回床上。
李平回頭瞪向陳淵:“你——”
門開了。
護士拿著記錄板,挨個點名。
李平這才想起來規則三——每日查房期間,患者須在床位就位,配合檢查。
“隱藏規則四,”陳淵鬆開手,語氣平淡,“每日查房,但沒說具體時間,也沒說幾次。”
李平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
洗衣房和洗澡間在另一棟樓。
推開門,熱氣先出來,帶著一股濃重的堿水味。
沿牆擺著一排水槽,裏麵泡著床單和病號服。護士站在門口,“每人一個槽位,洗完擺到架子上,不許說話。”
沒有機器,手洗。
“勞動改造。”陳淵在心裏吐槽,“這怎麼跟監獄似的。不知道算不算工時,能不能抵稅。”
水是涼的。堿水滲進手指縫,指節很快發紅。
陳淵把第一件床單放進水裏,開始搓。
護士在走廊裏來回走。動作慢了先被催,催了不動就被罵,罵了還不動的被叫出去。回來時,臉色都不好看。
顧醫生站在走廊另一頭的門口,隔著玻璃往裏看。
陳淵擰幹一件床單,水順著指縫往下流。他把床單搭到架子上,回身拿下一件。
顧醫生在走廊那頭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
晚飯。饅頭、稀飯、大亂燉。比早上的稀,米粒少,湯多。
陳淵喝了一口,沒什麼味道,像溫過的刷鍋水。
李平在斜對麵,低著頭,把饅頭掰開。手指一下一下地掰著邊緣,掰下來一小塊,放到托盤上,再掰。
沒吃。
沈默沒動筷子,眼神盯著托盤,焦點不在托盤上。
......
洗漱間在洗衣房另一頭。男女分開,各自排隊進去。
一排水槽,鏡子,淋浴隔間。每人三分鐘,護工站在門口計時。
陳淵站在水槽前,把臉上的水拍幹,往鏡子裏看了一眼。
病號服,頭發亂,臉色不好。和旁邊所有人長得差不多。
他側了一下身。
沈默從旁邊的淋浴隔間出來,手裏攥著換下來的病號服,往換衣區走。
隔間裏的燈比外麵亮。沈默走出來的那一步,光從身後打過來——
衣服下麵,從肩胛骨往下,一道一道的紅色痕跡。有的地方疊著,深的是暗紅,淺的是粉。中間有幾道邊緣還是腫的。
沈默往前走了兩步,換衣區的燈暗了一點。那些東西重新藏進病號服裏。
李平站在水槽邊,手放在水龍頭上。水還開著,但是他沒動。
魏誠背對著這邊,在換衣區那頭係著病號服的扣子,沒回頭。
林曉已經換好了,站在靠門的地方等,眼神看著地板。
護工在門口喊,“快點,下一個。”
水聲,腳步聲,重新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