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扶搖沒等他說完,直接站起身離開了包廂。
李公公的話咽回嘴裏,苦澀地笑了。
“我跟你說他要是心疼你的話,根本就不會對你說出那樣的話,說到底關係還是沒處到位,不像咱倆這般親密如同一個人。”
謝萱無奈:“咱倆這種情況很難遇到的。”
謝扶搖:“那豈不是說明咱們萬中無一!”
謝扶搖給自己想美了,身上的酸痛也逐漸適應,她又回到了同化巷劉秀才的家裏。
陶文的發髻上纏繞著一塊白布,正拿著掃帚收拾院子內,悲痛的神色難以掩蓋。
“謝小姐,我想好了。”
陶文看到謝扶搖,目光逐漸變得堅定。
“我這條命是劉郎給的,我願為他爭一個公道!此行雖難如登天,可事在人為,我陶文願做這第一人。”
陶文其實不叫這個,她原本是被拐來賣到青樓的無數個女子當中的一員,早先住在哪裏也記不清了,唯獨留下的記憶是被困在一個四方的黑房間內,學習著那些伺候人的床上技巧。
若是學得不好,便會收獲一頓毒打以及減免吃食。
幸運的是,當時正巧趕上新縣令上台,大肆整改,而像她這種沒有戶籍的黑戶勢必會被查出來,因此她有了一個稱呼,叫雲丫,雖然更多的時候是被稱呼為那丫頭,指使著她去掃地。
可她不甘心自己一輩子待在這裏,於是核查捕快來的時候,她從樓上衝了出來,交代了樓裏所有她知道的醃臢事。
她本以為會得到救贖,可捕快不耐煩的聲音打破了她的所有幻想。
“老鴇,再管不好你的人,你就進去陪那個新縣令吧!”
一丘之貉。
雲丫腦裏蹦出四個字。
老鴇很生氣,本想直接把她打死,可又舍不得這張貌美的臉,於是雲丫被關進小黑屋整整一個月,每天隻靠一碗米糊續命。
直到一場離奇大火燒穿了青樓,也燒破了困住雲丫的黑屋,她也不知哪來的力氣,迎著火光跑出這裏,直至榨幹最後一絲力氣,暈倒在一條小溪旁邊,被進雲棲鎮學習的劉秀才撿到。
劉秀才秉持著一顆文人善心幫助雲丫落腳,落戶,為她取名。
“不如姓陶吧?陶與逃同音,願你從今往後,逃離苦海,就算陷入險境,也總有一絲逃機。”
劉秀才眼中滿是期盼。
雲丫笑著,“好啊,那我便叫陶文。”
“秀才遇到文,一眼定終身。”
她眉眼含笑道。
——你想好了嗎?
謝扶搖在紙上寫道。
陶文點頭,“嗯。”
——後天出發吧,我還有些東西給你。
是來的路上她與謝萱商量的,五百兩路費加三百兩棺材與保屍身不腐藥材的銀錢,總計八百兩。
這是一個瘋狂的計劃,也是最不可能完成的一個,可若是成功,帶來的效應也是不可估計的。
而這,是陶文自己提出來的。
背屍千裏,以承夫誌。
為庇護天下弱小之人。
陶文,想以女子之身科舉。
這條路若敗,也隻是多了一個死去的可憐人。
若成,像劉秀才一樣的人都將有路可求,像陶文一樣女子可施展抱負,不任人宰割,像雲丫一樣的人會遇到辦實事之人......
時間轉瞬即逝,胡二爺帶著三個大箱子恭恭敬敬放在謝萱麵前,李公公的人在一旁清點。
又敲打一遍帶著小心思的胡二爺,差人把銀錢存入錢莊換成銀票遞給謝萱。
謝萱遞給他一個小包裹,附有紙條,出城後打開。
李公公沒拒絕,從懷裏掏出昨日寫的藥方,“一日兩次,忌食寒涼之物。”
謝萱接過後,便是良久的沉默。
李公公有些感慨,“你長大了。”
宮中收得多,他自然清楚包裹之中裝的什麼,那熟悉的手感與重量,整整齊齊三個銀元寶。
年少時的那筆交易到現在正式結算,錢貨兩清,物是人非。
謝萱在他走後將銀錢一分三用,其中一千兩充作禦賜的賞銀,一千兩交給陶文,可陶文推脫後隻拿了三百兩用於保劉秀才屍身不腐,剩餘的五百兩讓謝萱偷摸塞到她的包裹中。
因此謝萱手中還剩下一千二百兩,尋了一跑腿去府城請妙手堂坐診的老大夫去王家村給謝二麻看診,聽聞趙大夫一手銀針刺穴出神入化。
李公公主疾病的防治,對腿傷之類倒是不甚了解,因此謝萱沒找他。
雲棲鎮基本以胡家為主,一家勢大,連張縣令都被胡二爺所拿捏。
但經此件事情後,雲棲鎮的天是該變一變了,謝萱被張縣令手下的衙役帶到縣衙,他早已穿戴整齊在門口候著,看見謝萱立馬揚起笑臉迎上來。
“下官拜見郡主,未能遠迎,還請恕罪。”
謝萱沒出聲,威嚴的氣勢彌漫全場,張縣令維持著鞠躬的姿勢滿頭大汗,也不敢叫嚷。
直到謝萱從他身邊走過,張縣令這才回過神,連忙起身追過去,“郡主,可是要查看戶房,我這便叫盧師爺把近三年的賬冊整理拿來。”
張縣令保持著與謝萱半步之隔,很清晰自己的地位,見謝萱仍舊不吱聲,腦中瘋狂思考著自己到底哪裏惹到這位郡主了?胡家那邊得抓緊斷了!
“郡主,這邊是正堂,稍作休息,下官這就派人去拿賬冊。”
張縣令衝著身後的小廝使個眼色,小廝得令快步離開。
謝萱也沒客氣一屁股坐在主位,婢女上前倒茶,倒是極有眼力見。
謝扶搖:“哇,郡主的身份這麼好用嗎?還能查賬本?”
謝萱:“正常不能,可我能。”
謝扶搖亮起星星眼。
“郡主,下官任職期間矜矜業業,事關百姓的事更是樁樁件件恨不得親力親為,但下官一人屬實是分身乏味,下人辦事難免不夠細心......”
張縣令顯得很是糾結,臉上的表情更是教科書級別的演技,懊惱和悔恨生動形象。
謝扶搖哇一下憤怒了共情了,“他這個純種黑心資本家!”
謝萱聽愣了,“......啥?”
謝扶搖憤憤:“這個不要臉的,功勞往自己身上戴,錯誤全推到下麵人的身上,可聰明壞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