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水車

“我記住你了，你最好祈禱長樂公主永遠記得你。”

楊雲州帶著一堆人扔了屍體又收拾，灰溜溜地離開了。

謝萱盯著他離去的背影久久沒回神。

這人......很好名聲啊？

謝扶搖叫了好幾遍她也沒應聲，隻能衝著張娘子揚起人畜無害的笑容。

王村長得到消息趕來時，也隻得到張娘子的眼刀子。

“張娘子，我是真有事耽誤了，你先把刀放下。”王村長站在門外避險，“而且我帶來的是好消息，二麻可真是撿了個好閨女！”

謝扶搖還以為是自己幹的事傳過來了，正打算去山裏避避風頭，結果王村長話鋒一轉，反而誇起她來了。

張娘子一愣，“啥？”

“你還記得她之前和賀老頭比畫的水車嗎？賀老頭琢磨出來了，剛叫我去看，簡直就是神跡啊，幾塊木板搭一塊就能把河裏的水直接引到田裏。”王村長眼神發亮。

謝扶搖想起來了，她是城裏孩子，剛來那陣對什麼都很好奇。

田間坐著一個唉聲歎氣的老頭，她湊上去，主打一個純盯，畢竟她當時又不能說話。

那老頭可能是煩得苦悶，真就與她掏心掏肺聊了一下午，說天公不作美，一直不下雨，可他的腿腳又不好，家裏地沒人澆，說自己也就僅憑著做一些木匠的手工活活著，但有時也接不到活，兒子三年前卷走他所有的錢跑了，又說這片地的苗大概活不了了，他應當也活不下去了......

謝扶搖感覺麵前要是有一瓶敵敵畏，他能立馬幹了。

這些話他跟任何人說都是白說，可他偏偏挑中了剛穿過來的謝扶搖。

簡而言之，中大獎了。

謝扶搖拍著胸脯，又拍了拍那老頭的肩膀。

苦苦想了一夜，拿著畫出來的圖紙去找他，賀老頭看到圖紙一愣，看完更是震撼，淚流滿麵恨不得立馬把謝扶搖認為親閨女，閉門造車到現在。

“那不是她瞎畫的嗎？”張娘子有些印象，那天一大早謝扶搖傻笑著跑了出去。

“這麼說你也不信，走，去看看！”王村長很是激動，進屋甚至想把謝二麻也背去。

收獲老中醫一個白眼，“你要是想養他一輩子，你就背他出去。”

王村長打著哈哈，“傷筋動骨一百天，我過段時間再背......”

謝扶搖一行人到達田間時，這裏已經聚集了一堆人，賀老頭仿佛不知疲憊，跑前跑後展示他造出來的水車。

整體呈長條狀，一頭搭在田埂上，一頭斜伸進水裏，上頭有腳踏轉輪，人踩上去，木質的鏈條便帶動整體轉圈，而木板上的水槽從河裏舀水，到田埂處依著重力全數澆在田地裏。

整個過程僅需三息，並且澆完這畝地也隻需要一盞茶的時間。

什麼概念？

就拿村裏人口最多的王婆子家舉例，他們澆完一畝田也需要半天時間，還是全家人一起出動。

而用腳踏水車半天時間便足夠澆完全村一半的田。

張娘子張大嘴巴看著這一幕，大腦顯然有些過載了，“這是…謝萱想的？”

賀老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激動，這種情緒在看到謝扶搖的時候達到了頂峰，一個箭步衝到謝扶搖麵前，抓住謝扶搖的雙臂開始搖晃。

“好！好！謝二麻撿了你不知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哦！小腦袋瓜子裏裝的東西那可不得了哦！”

王村長也壓抑不住笑容，“有這水車，我們村子何愁澆水啊！”

往年，田間灌溉一直是村裏的難題，村邊的河流在下方，而開墾的田卻在上方，他們又不能讓水逆流，隻能靠人工打水，又苦又累又費時間，可為了收成，又不得不幹。

可現在嘛......

按納不住的賈鐵蛋衝上前去，露出憨笑，“讓我試試唄。”

賀老頭依依不舍從上麵下來。

賈鐵蛋緊張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掌心中不存在的灰泥，而後學著賀老頭的樣子，小心翼翼踏了上去。

看著水車隨著他的動作開始轉動，下遊的水轉了半圈直接澆在田間，賈鐵蛋的心中滿是震撼，望著蹲在附近的弟弟，他下定決心一定要把弟弟供出來！

謝扶搖歪著頭微笑著望著村民最樸實也最真實的笑容，心裏也止不住地高興。

“我決定了！我要再次啟程我的種田生活！”

謝萱望著如同打了雞血般的謝扶搖，學著她的話語，“那我…智齒？”

她模仿著謝扶搖的語音，反倒有些四不像。

謝扶搖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好啊，那第一步，先把水車發揚光大！”

賀老頭和謝扶搖兩人麵對麵盯著對方。

“萱兒，有什麼事嗎？有事你說，一直盯著我怪滲人滴。”賀老頭撓撓頭，“你在地上畫的東西？瞅著也不像圖紙啊。”

謝扶搖：“......”

她倒是想說，可想到老中醫的告誡還是沒吱聲，於是她決定寫字，但賀老頭不認字。

吭哧吭哧寫了一堆，一抬頭對上賀老頭清澈的眼神，謝扶搖再大的怨氣也沒了。

而這時賈鐵柱湊到兩人身旁，看到謝扶搖如同狗爬般的字跡，皺著眉頭分辨半天。

“謝萱姐姐想要和你做水車的生意，賣給周圍的縣城，她以圖紙占三成利，賀爺爺你占七成，謝萱姐姐還問你多少天能做一輛水車出來，她好定價。”

賈鐵柱口齒清晰表達，而後目光又落在謝扶搖身上。

“謝萱姐姐，你還是要好好練字的啊，好多字都缺胳膊少腿的。”

不知為何謝扶搖感覺到了來自小學生天真的諷刺。

可很快謝扶搖又回過味來。

嘿嘿，她又不叫謝萱！

謝萱：“......”

賀老頭聽完愣在原地，喉嚨裏像堵了什麼東西一般，哽咽著開口，“萱兒，你要和我這個快死的老骨頭分成？”

謝扶搖堅定地點頭。

賀老頭哭了。

哪怕被親生兒子咒罵卷走錢跑路時，也沒有這樣，邊哭邊打嗝。

沒人知道，賀大門掏家當那天賀老頭是醒了的，並且和賀大門產生了爭執，他似是要發泄自己所有的怨氣，賀老頭的腿也是自那之後便有些瘸了。

“你一輩子倒騰你那沒用的木頭，還想要搭上我的一輩子嗎？”

賀大門的話語時常縈繞在耳邊。

他從未想過自己還有被選擇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