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不是不喜歡女孩兒。
畢竟娶妻之事對他都十分遙遠,更何況是養孩子。
可以說,若非遇見阿銖,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成為父親。
阿銖拖拉著外袍,伸手去扯謝隨聿身上的簾子。
“阿娘?”
謝隨聿死死護住身上布料,保護自己僅剩的那一絲絲尊嚴。
他咬牙,“不許叫我阿娘!
“父王!”阿銖改的從善如流。
“父王,你怎麼了?”
謝隨聿:“......”
透過眼前輕薄的紗簾,他看著阿銖眼巴巴的望著他,眼神中帶著些無措和茫然。
心頭泛著密密麻麻的的苦澀憋屈。
仿佛剛被人踩了一腳,剛想開口‘禮貌’問候,那人卻先一步哭著誠摯道歉。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剛剛的畫麵。
努力叫自己的語氣變得正常。
“孤沒事。”
沒逝,真的沒逝。
“琳琅!”謝隨聿揚聲喊道。
琳琅立在門外,垂首應道:“奴婢在。”
“進來,把這孩子抱走。”
孩子?
琳琅心中驚訝。
她一直在門口守著,並未見人進去。
推門而進,便見自家殿下被逼至角落‘瑟瑟發抖’。
“抱她走!”
“是。”
琳琅趕緊上前,把一臉純良的始作俑者抱離現場。
阿銖朝著謝隨聿伸了伸手。
也不掙紮,隻是有些垂頭喪氣的趴在琳琅的肩膀上。
謝隨聿扭頭不看她。
待他隻剩一人。
謝隨聿倚靠在牆上,雙眼無神。
原本沒覺著有個孩子會怎樣,隻想著若是阿銖願意,不過是再走一遍他的來路,先做太子,再做帝王。
但發現阿銖是個女孩兒,謝隨聿便莫名的憂慮。
這世道女子本就艱難,便是身為太子的孩子也難免遇到不如意。
更何況,她若按部就班嫁人生子,那與從鬼門關走一遭又有何差別。
這樣想著,心中對阿銖的憐惜好似又多了幾分。
他全然沒了泡澡養神的心思,洗淨身上臟汙,迅速套上幹爽的淨衣,便匆匆回到自己寢宮。
.
阿銖坐在床上,琳琅已經給她套上了謝隨聿兒時的舊衣。
鵝黃色柔軟的小衣服,顯得她格外乖巧,一點都看不出把謝隨聿‘逼到絕路’的邪惡。
原本一早就翻找出來了。
隻是王太醫把固定的竹板綁在了衣服外邊,她不敢去動,才沒給阿銖換上。
謝隨聿頭發還滴著水,無暇給自己擦拭。
便問道:“可去叫太醫了?”
琳琅回道:“已經差人請了。”
王太醫又雙叒叕被提溜進東宮。
氣還沒喘勻,就聽謝隨聿說:“她把固定的竹板拆了,你再看看,傷勢有沒有加重。”
王太醫看向錦被中的孩子。
心中瘋狂叫囂:
這世上不遵醫囑的人,都去死啊!!!
但麵上還是低眉順眼的過去,仔細給阿銖檢查。
順便探下脈搏。
“回殿下,小主子傷勢並未加重,臣觀其脈搏,隱有腐木煥春之勢,小心將養,不出七日,小主子便可轉危為安。”
小心將養?
謝隨聿看向阿銖,又疲憊的別開眼:
“孤知道了。”
笑死,知道了,也沒用。
遣人送王太醫離開。
謝隨聿和床上的阿銖大眼瞪小眼。
“太醫說的話,你可聽到了?”
阿銖眨眨眼睛,低頭去扯身上新綁好的帶子。
眼前的黑漆漆的發旋,根根發絲兒都透著倔強,十分的氣人。
謝隨聿拍落她的手,“還動。”
阿銖癟嘴望他,“阿銖,不懂,綁著,難受。”
大大的眼眶裏,好像含了淚水,讓她的眸子愈發澄澈。
謝隨聿心中陡然一軟,下意識把小孩兒攬在懷裏。
“別哭啊,父王不是故意要打你的。”
他全然忘記了,剛剛的力度根本算不上打。
“哪裏不懂,給父王說,父王給阿銖解釋。”謝隨聿的語氣溫柔的不可思議。
阿銖回抱他,腦袋埋在他的胸口,“阿銖沒有受傷,不用綁著。”
嗯?
沒受傷?
所以這小玩意整天到晚亂蹦躂,全是認為自己屁事沒有?
謝隨聿額角青筋猛跳。
真的很想把教導阿銖的人囊死。
“你受傷了,很嚴重!”他托著阿銖的腦袋,叫她與自己直視。
“沒有!”阿銖堅持道。“阿銖沒有流血,阿銖沒有受傷。”
見父皇都不下跪的謝隨聿,此刻真的想對著阿銖跪一跪了。
“不流血,不代表沒事。”他語重心長,“你不是覺著痛嗎?痛就是受傷了,受傷了就得休息。”
“嗯?”阿銖卡住了。
阿娘說的好像確有道理。
於是,新的理論與舊的實踐在豬腦中瘋狂交戰。
謝隨聿耐心十足,等著她自己思考明白。
許久之後,阿銖賣乖的蹭蹭謝隨聿,“阿......父王,阿銖受傷了,阿銖不動了。”
謝隨聿微笑。
沒有觀點被讚同的欣喜,隻有未來希望渺茫的絕望。
這種傻孩子,到底該怎麼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