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近豬者癡
水汽氤氳,如輕煙漫卷。
在一片朦朧中,男子膚白似玉,不見半分瑕疵。
水珠順著光潔的肩膀滑落池中,墨發濡濕貼在臉側,愈發襯得他豔麗絕倫。
謝隨聿懶洋洋的倚靠在湯池邊上。
浮木載酒,在他身側搖搖晃晃。
飲了口爽口清淡的果酒,他慵倦疏懶的眯著眼,像是隻高貴的貓兒。
阿銖找到謝隨聿時,便看到這幅美輪美奐的畫麵。
她眨眨眼,表情怔怔。
阿娘,好看。
她抿著嘴,無聲笑笑。
悄悄地,阿銖繞過屏風,向著浴池邊摸去。
謝隨聿對此渾然未覺,仍半闔著眸子,任由溫熱的池水包裹著疲憊的身軀。
直至——
一隻小手如鬼魅般摸上他的臉頰。
耳邊是幽幽緩緩的童音:“阿娘,我來找你了~”
謝隨聿心頭一緊,呼吸一滯,人差點被嚇得背過氣去。
湯池水花四濺,他驚慌失措站起來,連連往後退去。
線條流暢,肌理分明的身體暴露在空氣中,每一寸都透著緊繃。
阿銖蹲在池邊,歪著頭,平靜的看著他。
似乎不明白,為何阿娘的反應......這般激烈。
謝隨聿這才看清,原是阿銖這倒黴孩子。
他剛鬆一口氣,又覺哪裏不對!
“你怎麼會在這兒?”
不是在睡覺嗎?
阿銖答得理所當然:“天黑,找你,休息。”
坦率的話,最是戳驕矜的人。
謝隨聿沒了脾氣。
他低頭看向阿銖,小孩兒身上穿著他的寢衣。
月白色絲質的衣服穿在她身上,襯得人愈發瘦小,可憐兮兮。
但這不是重點——
“竹板呢?”
用來固定骨頭的竹板呢?
阿銖看看自己,又看看他。
十分的無辜,“拆了。”
“拆了?為什麼!”謝隨聿聲音拔高。
“不方便,動。”
謝隨聿眼前一黑,腳上踉蹌,差點倒在水池裏。
肋骨斷了三根,要方便動什麼啊!
這是兒子嗎?這分明是個祖宗吧。
他深呼一口氣,“不許—”動,孤去叫太醫。
話沒說完。
“撲通。”
剛平靜的池水再次掀起波瀾,水花濺了謝隨聿一臉。
他閉眼,抹去臉上的水珠。
“阿銖!”幾乎是咬著牙喊出的。
“嗯?”水花濺起的聲音模糊了阿銖的回應,
謝隨聿睜眼,便看到那孩子像是一尾月白的小魚,寬大的寢衣很快在身上滑落,再沒束縛,那雙白嫩嫩的腿倒騰極快,繞著他遊來遊去…遊來遊去......
他無語望天。
一瞬間,隻覺得心好累。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謝隨聿長臂一攬,把撒了歡的小孩兒夾在腋下。
阿銖沒反應過來,在空中狗刨兩下。
修長的腿,蕩開池水,一步步走出湯池。
顧不上自己,謝隨聿扯下一旁的帕子,擦拭阿銖身上的水珠。
動作看上去粗暴,落在身上卻十分輕柔。
大概就似雷聲大雨點小一般。
阿銖一動不動,像個木頭。
謝隨聿忽然想起今日父皇問他的問題:
“男孩女孩。”
他雖當時答得自信,也在神遊時給她起好了名字。
甚至想著:若阿銖以後想要那至高無上的權柄,他該怎麼給她鋪路。
但這一切也隻是猜測,還差一點證據用來證實。
目光不由得往某個方向瞥了一眼。
就一眼。
然後他整個人便僵成了雕塑。
謝隨聿猛地起身,一把扯過外袍,兜頭蓋臉仍在阿銖身上。
自己飛快的用簾子卷了個嚴實。
堂堂太子,真是好不狼狽。
“你是女孩兒?”破音中帶著無比的崩潰。
阿銖費勁的從衣服裏鑽出來,目露不解。
“什麼是,女孩?”
簾子裏的某人一陣沉默。
“阿娘?”
謝隨聿咬著拳頭,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混蛋啊。
近豬者癡。
他怎麼也和阿銖一樣,男女不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