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清晨,我換了素衣入宮。
祖母執意把紫銅手爐塞進我懷裏。
“宮裏的地磚涼,你膝蓋上的傷還沒好全。”
她一邊說,一邊將半枚舊平安扣收進袖袋。
“這玉我替你收著,縫個妥當的裏襯再給你戴。”
我沒有點破她的擔憂。
她怕我今日在宮裏受辱,連護身的東西都沒有。
鳳儀宮內,皇後端坐鳳座,薑若蘭坐在下首。
我上前行禮。
“臣女沈嫿,給皇後娘娘請安。”
皇後沒有叫起。
我就跪在冰硬的金磚上,膝蓋刺痛。
我忽然想起從前宮宴上,我不過多跪了一會兒,蕭承衍便命人給我添了軟墊。
皇後不悅,他隻淡淡道:
“沈姑娘膝上有舊傷,母後素來仁慈,不會計較這些虛禮。”
那日滿殿貴女都看著我。
我羞得不敢抬頭,心裏卻甜得發燙。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傳來通傳。
“太子殿下駕到。”
蕭承衍進殿時,目光在我身上頓了一下。
我以為他至少會問一句昨日沈府的真相。
畢竟從前,他最信我。
兩年前,王家姑娘汙蔑我推她落水,滿園貴女都說親眼所見。
蕭承衍隻問我一句:
“是不是你?”
我說不是。
他便立刻命人查明真相,當場還我清白。
那時他說:
“孤信你,不需要旁人替你作證。”
可現在,他連一句都懶得問。
他很快移開目光,向皇後行禮。
“母後,兒臣來遲了。”
皇後這才叫我起身。
我撐著地麵站起,雙腿發顫。
蕭承衍走到薑若蘭身邊,低聲問她身子可好些了。
薑若蘭順勢靠向他,柔弱地點頭。
他轉頭看我。
“阿嫿,昨日的事孤聽說了。”
“若蘭身子弱,你敬杯茶賠個不是,此事便過了。”
他頓了頓。
“孤知道你委屈,回頭拿那套點翠頭麵補你。”
我看著他的臉,覺得好笑。
在他眼裏,我的尊嚴清白,都可以用頭麵明碼標價。
宮女端來熱茶,我沒有接。
“殿下可曾問過,昨日是誰先到沈府挑釁?”
“可曾查過,茶盞究竟是誰摔碎的?”
蕭承衍眉頭擰緊。
薑若蘭站起身,眼淚往下掉。
“沈姐姐,都是我的錯。我隻是想同姐姐和解,沒成想惹得姐姐大怒。”
“殿下別怪姐姐,是我沒站穩......”
她越是這麼說,蕭承衍的臉色越沉。
皇後猛地拍扶手。
“夠了!”
“沈氏女,你心胸狹窄,難怪無太子妃之福。”
“薑家知恩守禮,溫婉敦厚,才配得上東宮!”
她冷冷看著我。
“這杯茶,你今日敬也得敬,不敬也得敬。”
我深吸一口氣,端起了茶。
走到薑若蘭麵前,卻隻是將茶放回托盤。
“臣女既福薄,便不沾東宮的福氣了。”
“這賠罪的茶,沈嫿敬不起,也不想敬。”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皇後的怒喝。
“放肆!”
我充耳不聞。
剛走到宮道上,手腕被人從身後攥住。
蕭承衍將我扯到避人的宮牆下,壓低聲音。
“沈嫿,你瘋了嗎?”
“別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孤可以護你,可沈家經不起母後動怒!”
“你非要為了這點小事,搭上整個沈府嗎!”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陌生。
從前那個會在滿宮人麵前說阿嫿受不得委屈的少年,好像死在了某個我不知道的時辰裏。
活下來的這個,是東宮太子。
我一點點抽回手,指甲在掌心掐出血。
“殿下放心。”
我抬頭看他,聲音很輕。
“沈家不會被我拖累。”
“我也不會再拖累殿下。”
說完,我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