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姐,宮裏來旨意了。”
我剛回沈府,正收拾母親舊物,打算明日陪祖母去莊子靜養。
箱底壓著一張舊年宮宴請帖。
背麵畫著東宮禮單,是蕭承衍親手寫的。
那年燈下,他笑著說:
“東宮這些東西遲早都是你的,你早些熟悉也好。”
我那時真以為,自己會成為他的太子妃。
如今才知,有些東西不是遲早屬於我。
是從一開始,就能被他送給別人。
春桃舉著懿旨跑進來,臉色慘白。
“皇後娘娘下旨,命您即刻入東宮。”
懿旨寫得冠冕堂皇。
說我熟習宮儀,特命入宮協理準太子妃禮服與儀單。
東宮偏殿,紅綢滿梁。
嬤嬤將儀單塞進我手裏。
“沈姑娘看仔細些,這可是未來太子妃的大典,出不得半點差錯。”
我木然翻著,直到看見一行小字。
“赤金累絲嵌紅寶石鳳釵一支。”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半年前我入宮試禮,皇後以核驗規製為由扣下鳳釵。
後來蕭承衍告訴我,薑若蘭受了驚嚇,借去戴一日安神,承諾次日必還。
可這一借,卻再沒回來。
我猛地起身,徑直朝內殿走去。
內殿裏,薑若蘭正穿著準妃禮服。
蕭承衍站在她身後,親手將鳳釵插進她的發髻。
我跨進門。
“把鳳釵還給我。”
蕭承衍的手頓住。
“阿嫿,你來做什麼?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那是亡母遺物,不是東宮聘禮。”
我盯著那支鳳釵。
“殿下說過隻借一日,如今也該物歸原主了。”
薑若蘭捂住發髻,縮到他身後。
“沈姐姐,這鳳釵與我的禮服極配,皇後娘娘也說好看......”
“阿嫿,不過今日一日。”
蕭承衍擋在她身前。
“若蘭要試禮服,你別讓她難堪。等大典過了,孤親自給你送回去。”
“我說了,還給我!”
我再也壓不住怒火,上前去拔鳳釵。
指尖剛碰到金絲,薑若蘭忽然尖叫一聲,順著台階滾了下去。
“若蘭!”
蕭承衍臉色大變,猛地推開我,將她抱進懷裏。
“沈嫿!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抬頭看我。
“孤一再忍讓,你卻得寸進尺。你今日若不肯認錯,孤絕不輕饒!”
我被他推得撞在門框上,痛得喘不過氣。
這時,太監連滾帶爬跑進來。
“殿下!沈家老夫人遞牌子求見皇後娘娘,被擋在神武門外了!”
“外頭下著大雨,老夫人已在雨裏跪了半個時辰!”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祖母。
她那麼大歲數,身上還有咳疾。
我瘋了一樣往外跑,卻被侍衛攔住。
蕭承衍抱著薑若蘭,聲音從身後傳來。
“阿嫿,先跪下認個錯。”
“隻要你認錯,孤立刻讓人送老夫人回府。”
我隔著宮牆,仿佛聽見雨水砸在祖母背上。
所有不甘和委屈,在這一刻化為死灰。
我緩緩屈膝,跪在地磚上。
膝蓋觸地時,我竟不覺得疼。
或許這三年跪得太多,早習慣了。
我想起蕭承衍曾握著我的手說:
“阿嫿,將來進了東宮,有孤在,沒人敢讓你跪。”
可如今讓我跪的人,是他。
“臣女,認錯。”
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隨後直起身,轉身衝進雨幕。
神武門外,祖母倒在泥水裏,臉色慘白。
我撲過去抱住她。
扶起祖母時,她袖袋裏的東西滑落出來。
半枚舊平安扣掉在青石板上。
旁邊撐傘的老太監正要嗬斥,目光觸及殘玉,臉色驟變。
“這......這暗紋......”
他聲音發顫。
“同殿下當年落水後,死死攥在掌心的半枚殘玉......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