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暈針,是世人皆知的醫學廢柴。
國醫爺爺從不逼我學醫,隻遣我在後院洗罐。
卻悄悄於罐底,暗刻針訣。
母親夜夜長歎,滿眼心疼:
“委屈你了,留在後院,至少不用遭人前非議。”
哥哥笑我窩囊無用,卻在我切藥傷手時,替我默默上藥。
那日,留洋回來的財閥太子爺堵在正廳。
直言中醫都是神棍,無一人懂得科學治病,不如早點關門去賣大力丸。
滿院醫者麵色難堪,敢怒不敢言。
我靜坐門檻,隻覺聒噪刺耳。
抬手抽出金針,腕間淩空一振,三枚金針夾在指間。
朝他緩緩踏出,聲線清冷,擲地有聲:
“西醫有濟世之法,中醫有續命之根。”
......
我叫林初夏。
江南第一國醫世家,林氏百草堂的嫡係長孫女。
這是一個本該在醫學界呼風喚雨的身份。
但我今年十八歲了。
連一味最簡單的感冒湯劑都開不出來。
更致命的是,我暈針。
隻要看到那細長尖銳的銀針。
隻要聞到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
我就會渾身發抖,冷汗直冒,甚至當場暈厥。
林家上下都知道。
這位被寄予厚望的大小姐,是個廢柴。
一個在醫學世家,卻連針都拿不穩的笑話。
我媽是蘇城出了名的名媛,溫婉知書。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用來維護我那可憐的自尊。
夜裏,她常常坐在我的床頭。
借著月光,看著我“熟睡”的臉。
然後,深深地歎一口氣。
眼淚一滴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初夏,委屈你了。”
她的聲音極輕,帶著濃濃的鼻音。
“留在後院洗洗藥罐也好,至少不用去前頭遭人非議。”
“隻要媽活著一天,就護你一天。”
她以為我睡著了。
其實我醒著。
我隻能在黑暗中,死死咬住嘴唇。
我哥林星野,是林家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
他每次看到我在後院洗罐子。
都會冷著臉,陰陽怪氣地嘲笑幾句。
“林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窩囊廢,出去別說你是我妹。”
可他罵完。
卻會在我切藥材不小心劃傷手指時,一把奪過我手裏的切藥刀。
黑著臉,動作粗魯卻又極其小心地,替我上金瘡藥。
甚至還會偷偷往我口袋裏塞幾顆很貴的進口水果糖。
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著我這個“廢柴”。
小心翼翼地維係著這個家。
可他們不知道。
我根本不暈針。
我是帶著前世記憶重生的。
上一世,我不是廢柴。
我是全球最頂尖的醫學大拿。
西醫的手術刀,中醫的鬼門針,我無一不精。
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因為我研製出了一款可以替代昂貴進口靶向藥的中藥配方。
觸動了那些跨國醫藥巨頭的核心利益。
他們設下連環殺局。
買通了我最信任的助理,在我的實驗數據裏做手腳。
誣陷我醫療事故。
最後,製造了一場完美的車禍。
那一世,我看著父母在車廂裏被烈火吞噬。
看著哥哥為了護我,被撞得支離破碎。
我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再睜眼,我回到了十八歲。
回到了這個還沒有被資本巨頭盯上的,平靜的小醫館。
這一世,我累了。
我不想再做什麼懸壺濟世的醫學大拿。
我隻想當一個安安靜靜的廢柴。
躲在後院,聞著苦澀的藥香,看著家人平安。
僅此而已。
所以,我偽裝暈針。
偽裝自己一無是處。
把所有的光芒和鋒芒,都死死地藏在水底。
指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我回過神。
手指摸到了藥罐底部。
這口紫砂藥罐,是我爺爺林老爺子,親手交給我洗的。
他說:“初夏,你就安分在後院洗罐子吧,別去前頭添亂了。”
外人都以為,爺爺這是徹底放棄我了。
但我知道,不是。
我的指腹,在罐底那粗糙的紋路上,輕輕摩挲。
那不是普通的紫砂紋路。
那是爺爺用刻刀,一筆一劃,暗暗刻下的“遊龍針訣”。
老爺子心如明鏡。
他不逼我。
卻用這種最隱秘的方式,把林家最核心的傳承,留給了我。
我低著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這種有人護著,有人疼著,每天隻用洗藥罐的日子。
真好。
樂得自在。
我想著,今晚該讓廚房燉個排骨湯了。
哥哥最近看診辛苦,人都瘦了一圈。
就在我準備倒掉盆裏的臟水時。
前廳,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被狠狠砸碎了。
緊接著,是人群壓抑的驚呼聲。
和幾聲極其刺耳的,屬於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的腳步聲。
我洗罐子的手,猛地一頓。
“這就是你們林氏百草堂的待客之道?”
一個極其張狂,帶著幾分洋腔調的男聲,從前廳傳了過來。
“一股子發黴的樹根味,真是讓人作嘔。”
這聲音,很耳熟。
耳熟到,讓我刻在靈魂深處的那些前世記憶,瞬間翻湧而上。
我緩緩站起身。
任由指尖的水滴落在青石板上。
隨手拿過旁邊的幹毛巾,一點點擦幹手指。
看來,樹欲靜,而風不止。
我想當個廢柴。
但總有些不長眼的蛆蟲,非要來臟我的清淨地。
我把毛巾丟在盆裏。
抬腳,朝著前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