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周玉蓮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手裏提著幾個精致的打包盒。
那是城南最有名的栗子糕。
沈錦笙的最愛。
我趴在二樓的欄杆上,看著她滿臉堆笑地換上拖鞋。
因為昨晚的發熱,我的胸口大麵積發炎。
殷止淵嫌棄畫布受損,把我從畫室扔了出來。
我就在冰冷的地板上熬了一整夜。
“錦笙,媽給你帶了剛出鍋的糕點,快趁熱吃。”
周玉蓮把餐盒擺在餐桌上,甚至沒抬頭往二樓看一眼。
直到沈錦笙挽著殷止淵從主臥走出來。
她才裝作剛發現我的樣子。
“沈與渡,你死氣沉沉地趴在那幹什麼?”
“還不趕緊滾下來給你妹妹切水果?”
我握緊了欄杆,指節泛白。
發炎引起的低燒讓我渾身發軟。
“我發燒了,下不去。”
周玉蓮臉色一沉,三步並作兩步跨上樓梯。
她一把攥住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往下拖。
“裝什麼死?你妹妹現在是殷夫人,你這種低賤的東西也配在她麵前擺譜?”
拉扯間,我本就沒愈合的傷口再次崩裂。
殷紅的血水滲過白色的紗布,滴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殷止淵皺了皺眉。
沈錦笙立刻心疼地叫了起來。
“媽!你快看她,把阿淵最喜歡的地毯都弄臟了!”
“這可是從土耳其空運回來的手工毯,她賠得起嗎?”
周玉蓮猛地鬆開手。
我重重地摔在樓梯上,膝蓋磕在實木台階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這個掃把星!”
周玉蓮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從小就不讓人省心,讓你給阿淵當個草稿紙還弄得一地血。”
“你是不是故意惡心你妹妹?”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
試圖從她臉上找到哪怕一絲一毫對親生女兒的心疼。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她眼裏隻有對那塊地毯的惋惜,和對沈錦笙的討好。
“媽。”我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我是你親生的嗎?”
周玉蓮愣了一下。
隨即她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發什麼神經?”
“你要不是我親生的,我早把你掐死了,還能留你一口飯吃?”
她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用力砸在我臉上。
“少廢話,把字簽了。”
文件紙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我低頭看向散落在地的紙張。
黑體加粗的標題十分刺眼。
《藝術品人體所有權及著作權無償轉讓協議》。
“這是什麼意思?”我聲音發顫。
沈錦笙慢條斯理地咽下一口栗子糕。
“字麵意思啊姐姐。”
“你身上的那些紋身,雖然是阿淵畫的,但載體畢竟是你。”
“下周就是國際藝術大展了,阿淵要展出這個係列。”
“為了避免以後有版權糾紛,你還是把所有權無償轉讓給我比較好。”
她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笑得天真無邪。
“畢竟,這也是媽媽送給我的新婚禮物之一呢。”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周玉蓮。
“你把我當成禮物送給她?”
“一個活生生的人,你讓我簽無償轉讓所有權?”
周玉蓮理直氣壯地叉著腰。
“你喊什麼喊?”
“你妹妹嫁給阿淵多不容易,你幫襯一把怎麼了?”
“再說了,你從小吃我的喝我的,這身皮肉本來就是我的。”
“我現在把它送給錦笙,天經地義!”
這套歪理邪說,她用了一輩子。
剝奪我的玩具,剝奪我的房間,現在連我身為一個“人”的資格也要剝奪。
我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殷止淵。
他正端著一杯咖啡,神色淡漠地看著這一切。
就像在看一出無聊的默劇。
“殷止淵。”我死死盯著他,“你也覺得,我是個沒有靈魂的物件嗎?”
男人放下咖啡杯。
漆黑的眼眸裏沒有一絲波瀾。
“藝術品不需要有個人意誌。”
“你隻要保持畫布的平整和幹淨,就足夠了。”
冷意從腳底直竄上頭頂。
我徹底明白了。
在這個屋子裏,沒有一個人把我當人看。
他們隻想要我身上的血肉,來填補他們自私的欲望。
【檢測到核心世界觀徹底崩塌。】
【覺醒進度:40%。】
腦海裏的係統音仿佛一劑強心針。
我強撐著從地上站起來。
“我不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