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幅唐代巨幅工筆,名為《萬國朝拜圖》。
是宋家祖上費盡心血保下來的國寶。
色彩曆經千年依然鮮豔,線條繁複至極。
也是宋氏畫廊能躋身國際頂流的最大底氣。
艾倫踱步走向防彈玻璃櫃。
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每一下都敲在宋家人的神經上。
“這就是你們的底牌?”
他隔著玻璃,看著那幅畫。
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林先生,這幅畫是東方藝術的巔峰。”
爺爺走上前,語氣沉穩。
“它的價值,不需要大英博物館來評判。”
艾倫笑了。
笑得非常大聲。
“宋老先生,你還在做夢呢?”
他轉過身,麵對著滿堂的宋家人。
“現在的藝術品定價權,在誰手裏?”
“在華爾街的資本手裏。”
“在我們大英博物館的評級係統手裏。”
“我說它是巔峰,它就是巔峰。”
“我說它是一堆廢紙......”
他湊近爺爺,壓低了聲音,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見。
“它連給西方名畫墊桌腳都不配。”
“你放肆!”
幾個畫廊的特聘老專家氣得渾身發抖。
其中一個指著艾倫的鼻子罵道。
“黃口小兒,數典忘祖!”
“你從我們這走出來,在這裏貶低自己的老祖宗!”
艾倫臉色一冷。
他最恨別人拿他的血統說事。
“老東西,少給我扣帽子。”
“我隻認藝術的科學性。”
他退後一步,指著那幅《萬國朝拜圖》。
“你們看看這幅畫。”
“人物沒有立體感,像是紙片人貼在背景上。”
“光源在哪裏?沒有明確的光源!”
“所有的影子都是混亂的。”
“這種缺乏基礎邏輯的東西,憑什麼拿去國際市場上和那些大師的油畫競爭?”
他越說越激動。
仿佛站在道德和真理的製高點上。
“我們這次來,就是通知你們。”
“宋氏畫廊的國際AAA評級,將被撤銷。”
“如果你們想活下去。”
他從助手手裏拿過一份文件,甩在旁邊的桌子上。
“簽了這份收購協議。”
“交出這幅畫的管理權,讓我們帶回倫敦重新‘修複’和‘包裝’。”
“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圖窮匕見。
這根本不是來評估的。
這是來搶劫的。
大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爺爺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我爸的臉色鐵青。
那些剛才還義憤填膺的老專家們,此刻也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發不出半點聲音。
因為艾倫戳中了他們的軟肋。
資本。
一旦國際評級被撤銷,宋氏畫廊的資金鏈會在一周內斷裂。
所有掛靠的藝術家都會解約。
宋家,會徹底破產。
麵對西方的藝術霸權和資本施壓,他們這些隻會畫畫的文人。
無能為力。
我站在角落裏。
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我爸屈辱地低下頭。
看著我媽捂著嘴不敢哭出聲。
看著那個平時傲嬌的妹妹,此刻像隻受驚的鵪鶉一樣縮在後麵。
我也看著那些被艾倫捧在手裏的西方油畫。
在他們的眼裏,那些畫色彩斑斕,光影絕倫。
但在我的眼裏。
隻是一堆深淺不一的灰色斑塊。
毫無邏輯地堆砌在一起。
醜陋。
雜亂。
簡直是對眼睛的汙染。
我覺得有點反胃。
真的。
不是因為家族麵臨危機。
而是因為這種人,居然敢在我麵前談論什麼是結構。
什麼是光影。
就在這時,艾倫看沒人反駁,更加肆無忌憚了。
他為了展示自己的絕對權威。
竟然走到展櫃前。
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特製的微型鑰匙。
“你們不信?”
“我讓你們近距離看看,這畫的顏料有多低劣。”
他不知道用什麼手段,竟然解開了防彈櫃的密碼鎖。
玻璃門彈開。
千年古畫,直接暴露在了空氣中。
“住手!”
爺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
他拚了命地想撲過去。
卻被艾倫身後的兩個高大保鏢死死按住。
“老實點。”
艾倫冷笑一聲。
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直接摸向了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