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倫·林。
這個名字一出來,二樓大廳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我爸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爺爺握著拐杖的手也瞬間收緊。
我雖然對畫廊的經營不感興趣。
但這個名字,我聽過。
常青藤名校畢業。
年紀輕輕就混進了大英博物館的核心評估委員會。
最關鍵的是,他是個極度仇視傳統東方藝術的香蕉人。
這幾年,他帶著西方的評級標準。
在亞洲藝術圈橫衝直撞。
凡是被他盯上的畫廊,最後都被貶得一文不值。
進而被西方的資本強行收購。
這是來砸場子的。
而且是提前突襲,根本不給我們準備的時間。
“下去看看。”
爺爺沉著臉,一杵拐杖,率先朝電梯走去。
我爸和我媽緊隨其後。
宋知青也收起了那副驕傲的孔雀模樣,臉色變得凝重。
我走在最後麵。
心裏竟然有一絲期待。
無聊的日子過久了,總希望能有點新鮮的樂子。
一樓是宋氏畫廊的展廳核心。
挑高十米的穹頂,極其奢華。
此時,大廳中央站著十幾個人。
清一色的高定西裝,胸前掛著大英博物館的訪客牌。
為首的男人,穿著一身白色的西服。
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
手裏端著一杯外帶的咖啡。
正用一種極其挑剔的目光,打量著四周的展品。
他就是艾倫·林。
“太陳舊了。”
他用英文對著身後的助手說道。
“這種陳列方式,簡直就像是上個世紀的墓地。”
助手配合地發出輕笑。
爺爺帶著我們走出了電梯。
“林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爺爺用標準的中文打了個招呼。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艾倫轉過身。
他沒有理會爺爺伸出的手。
而是端著咖啡,喝了一口。
然後用一種極其別扭的中文開口了。
“宋老先生。”
“不用客套。”
“我們這次來,是為了重新評估宋氏畫廊的國際評級。”
他連最起碼的寒暄都省了。
直接步入正題。
我爸壓著怒火,走上前。
“林先生,按照之前的約定,評估應該在下個月。”
艾倫挑了挑眉。
“那是對有潛力的機構。”
“對於你們這種......”
他環顧四周,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對於你們這種即將被時代淘汰的畫廊,我覺得沒必要浪費時間。”
此話一出。
我們這邊的幾個高管頓時怒目而視。
“林先生,請注意你的言辭!”
“我們宋氏畫廊,是亞洲藝術的心臟!”
艾倫嗤笑一聲。
他打了個響指。
身後的幾個助手立刻上前。
每個人手裏都捧著一幅畫。
他們當著我們的麵,將畫紙展開。
那是幾幅色彩極其濃烈、光影對比極其強烈的西方現代油畫。
“這,才叫藝術。”
艾倫指著那些畫。
“色彩的碰撞,光影的切割,立體的透視。”
“你們看看你們牆上掛的那些東西。”
他指著一幅明代的山水畫。
“平麵的,沉悶的,死氣沉沉的。”
“毫無結構可言。”
他毫不客氣地進行著降維打擊。
宋知青忍不住了。
她骨子裏的驕傲不允許別人這麼貶低宋家。
“你懂什麼!”
她衝上前,指著艾倫。
“國畫講究的是意境,是留白!”
“你這種隻看表麵色彩的俗人,根本不懂東方美學!”
艾倫低頭看了一眼宋知青。
眼神裏閃過一絲戲謔。
“哦?這位就是號稱色彩天才的宋二小姐?”
他走近兩步,逼視著宋知青。
“聽說你剛才畫了一幅什麼《晚霞秋水圖》?”
“拿下來,讓我這個俗人看看。”
宋知青咬著牙。
“看就看,怕你不成!”
她轉身示意助理去二樓拿畫。
很快,那幅被眾人吹捧的畫被抬了下來。
宋知青抬起下巴,滿臉自信。
艾倫走到畫前。
他甚至沒有摘下眼鏡。
隻是掃了一眼。
便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這就是所謂的天才?”
他轉頭看向我爸。
“宋先生,你們是在過家家嗎?”
宋知青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你什麼意思!”
艾倫伸出手指,虛空點著畫麵的幾個位置。
“色彩飽和度失衡。”
“冷暖色調過渡極其生硬。”
“最可笑的是這裏。”
他指著畫麵邊緣的水波紋。
“這裏的環境光反射,完全違背了物理光學原理。”
“一幅連基本光影結構都搞錯的畫,你們管它叫天才之作?”
“簡直是貽笑大方。”
他一連串的專業術語砸下來。
宋知青被懟得啞口無言。
她的身體微微發抖,眼眶瞬間紅了。
平時被慣壞的天才少女,哪裏受過這種委屈。
我爸護女心切,一把將宋知青拉到身後。
“林先生,知青還年輕,她的風格還在探索。”
“你用不著這麼刻薄。”
艾倫聳了聳肩。
“我隻看事實。”
“事實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年輕一代,連基礎都沒打好。”
“至於你們這些老一輩......”
他的目光慢慢轉移。
最終,落在了大廳正中央的一麵防彈玻璃展櫃上。
那裏,放著宋氏畫廊的鎮館之寶。
一副傳世的唐代巨幅工筆重彩。
艾倫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