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畫卷極其脆弱。
即便是最頂級的修複師,也要在特定的恒溫恒濕環境下,小心翼翼地觸碰。
而艾倫,就這麼毫無顧忌地伸手抓了上去。
他的手指在畫麵的邊緣粗暴地摩挲著。
“嘖嘖,看看這紙張,都已經碳化了。”
“還有這顏料,毫無附著力。”
他說著,手上突然猛地一用力。
“撕拉!”
一聲極其刺耳的裂帛聲,在大廳裏炸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幅傳承了千年的《萬國朝拜圖》。
右下角,硬生生被撕下了一道長達十幾公分的裂口!
那是畫中皇帝龍袍的一角。
就這麼突兀地、慘烈地耷拉了下來。
“天哪......”
我媽發出一聲慘叫,直接暈了過去。
我爸目眥欲裂,發瘋一樣掙紮。
“我殺了你!我殺了你這個畜生!”
他被三個保鏢死死壓在地上,眼珠子都紅了。
爺爺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
老淚縱橫,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宋家的罪人啊......我是宋家的罪人......”
那些業內泰鬥們麵如死灰,有人甚至別過頭,不敢再看。
鎮館之寶,毀了。
宋家的脊梁,斷了。
艾倫手裏捏著那塊撕下來的殘片。
臉上沒有半點驚慌。
反而露出一副極其浮誇的驚訝表情。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他聳了聳肩,語氣裏滿是嘲弄。
“這紙實在太脆了,我隻是想檢查一下質地。”
“誰知道它自己就裂了。”
他隨手將那塊殘片像丟垃圾一樣,扔在了地上。
還用皮鞋輕輕碾了一下。
“不過,這也證明了我的觀點。”
“這種連自身結構都維持不住的東西,確實就是一堆垃圾。”
“宋老先生,現在,你們還要拒絕簽字嗎?”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爺爺。
就像一個看著螻蟻的暴君。
整個大廳,彌漫著絕望的氣息。
資本的力量,學術的霸權,暴力的毀壞。
把這個曾經輝煌的家族,踩進了爛泥裏。
宋知青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得像個無助的小醜。
我站在角落裏。
看著地上的那片碎紙。
看著那隻碾在碎紙上的皮鞋。
又看了看艾倫手裏端著的那幾幅色彩斑斕的西方油畫。
我的世界裏,沒有紅色,沒有藍色。
但我能清晰地看到,艾倫臉上那令人作嘔的灰色陰影。
那是極度扭曲的醜陋結構。
煩了。
我真的覺得煩透了。
這種自以為是的蠢貨,為什麼總是要在我的地盤上跳腳。
我歎了口氣。
動了。
我從陰影中走出來。
越過哭泣的妹妹。
越過被壓在地上的父親。
越過跪在地上痛哭的爺爺。
我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聲音很輕。
卻異常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我。
這個宋家出了名的色盲廢物。
這個剛才還一言不發,像個隱形人一樣的長女。
我沒有看任何人。
我徑直走向大廳左側。
那裏,有一麵整整占據了一麵牆的巨型金箔裝飾牆。
這是爺爺為了彰顯宋家氣派,專門找人定製的。
純金箔貼麵,平整如鏡,在燈光下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我走到牆邊。
從旁邊的工具架上,隨手抓起了一把修邊用的厚重刻刀。
刀鋒冰冷。
“你要幹什麼?”
艾倫身後的助手用英文喝問。
我沒有理他。
我轉過身,手握刻刀。
目光直視著還在洋洋得意的艾倫。
我看著他,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冰冷徹骨。
“誰告訴你。”
“畫畫,一定要用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