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我愣了一下。

十塊錢？

按咱們這邊的風俗，堵門紅包最少也得五十，一般都是給一百。

表姐不高興了，“這也太小氣了吧？”

她對著門外喊：“不行不行，太少了，重新給！”

外麵又塞進來幾個紅包。

打開一看，還是十塊。

表姐火了，“李岩，你什麼意思？打發叫花子呢？”

外麵李岩的聲音傳進來，“表姐，我這真沒錢了，你就通融通融。”

“沒錢？”表姐冷笑，“沒錢你結什麼婚？”

我在裏麵坐著，心裏不是滋味。

我知道他借了高利貸湊彩禮，手頭肯定緊。可堵門紅包是規矩，最少也得給個五十、一百的，他這樣確實有點過分。

表妹小聲跟我說：“姐，要不就算了吧？”

表姐瞪她一眼，“算什麼算？這是規矩，不能破。”

她又對著門外喊：“一人五百，不給夠不開門！”

外麵一下子安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李岩的聲音又響起來：“表姐，我真沒有。”

“要不這樣，我先欠著，等結了婚再補給你們。”

“欠著？”表姐氣笑了，“李岩，你當這是買菜呢？還欠著？”

我聽著外麵的動靜，心裏亂得很。

按規矩，接親必須在中午十二點之前到家，耽誤了時辰不吉利。

我喊了一聲，“表姐，開門吧。”

表姐回頭看我，“你確定？”

我點頭，“差不多了，別耽誤時辰。”

表姐不甘心地把門打開。

李岩站在門外，看見我的時候，眼裏有淚花閃。

“小芳......”

我衝他笑了笑，“走吧。”

他過來抱我，我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汗味兒，還有一股煙味兒。

這個平時省吃儉用的男人，為了娶我，估計這幾天都沒睡好覺。

往外走的時候，我看見他身後的幾個伴郎，一個個臉色都不太好看。

下樓的時候，我聽見有人在小聲嘀咕。

“摳門成這樣，也好意思結婚。”

“紅包給十塊，我還是頭一回見。”

“這媳婦娶回去，以後日子好過不了。”

我假裝沒聽見。

坐上車，李岩握著我的手，“小芳，委屈你了。”

我搖頭，“沒事，以後好好過日子就行。”

車隊出發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我爸媽站在門口，我媽在抹眼淚。

我心裏酸酸的。

婚車開了半個多小時，停在李岩家的門口。

不對，現在也是我家了。

我剛要下車，李岩的媽——我婆婆，突然攔住了我。

“等一下。”

我愣住了。

婆婆看著我，“下車有下車的規矩。”

我看向李岩，他低著頭不說話。

婆婆繼續說：“下車禮，六萬六。”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媽，您說什麼？”

婆婆瞪我一眼：“還沒進門呢，先叫阿姨！”

然後一字一頓地跟我解釋這個錢：“下車禮六萬六，少一分不能下車。”

我腦子嗡的一下。

“阿姨，這事我沒聽說過。”

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咱們之前也沒說過這個。”

“現在說也不晚。”婆婆抱著膀子，“這是咱們老李家的規矩，兒媳婦進門必須給的。”

我看向李岩，希望他說句話。

可他低著頭，連看都不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