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倒春寒的雨刺骨地涼，我縮在沒交暖氣費的出租屋裏，鼻炎犯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正好趕上三八婦女節放假，我想著回家，蹭兩天暖氣。

剛到門口，我就發現指紋鎖打不開了。

我媽隔著防盜門，聲音冰冷：

“安寧啊，你堂弟帶女朋友回來了，你大伯說了，隻要把這套房過戶給你堂弟當婚房，他以

後就給我們養老送終。”

“我已經把你指紋刪了，你那些破爛我也打包扔樓下垃圾桶了，你堂弟媳嫌晦氣，你以後就

別來沾邊了。”

我抹了一把流出來的鼻涕，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媽，那是我買的房，我還沒嫁人呢，我就沒地方住了？”

我媽在門裏不耐煩地嘟囔：“女孩子家家的，遲早是要嫁人的，趕緊滾回你那破出租屋去，

別把病氣過給你堂弟。”

“對了，你堂弟要買新車，你趕緊再打點錢來。”

我看著手機裏剛發出去的五千塊轉賬記錄，聽著裏麵堂弟一家的笑聲，自嘲地笑了。

原來，我省吃儉用供出來的家，連個讓我避寒的落腳點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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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門外，一動不動。

雨水順著樓道裏大開的窗戶灌了進來，打濕了我的後背。

我沒有再敲門。

因為我不死心地按了十幾次指紋，屏幕上全是指紋錯誤。

我轉過身走下樓梯，來到小區樓下的垃圾桶旁。

裏麵塞滿了我的衣服、鞋子、還有洗漱用品。

我蹲在地上，用凍僵的手去撿，一股食物腐爛的酸臭味撲麵而來。

胃裏一陣翻騰，我隻能蹲在雨裏幹嘔。

這是我花了三十萬首付買的房子。

我每個月還著六千的房貸。

每個月還要給我媽五千的生活費。

自己住在連暖氣費都交不起的出租屋裏。

現在，我連家都沒了。

我把收拾好的衣服揣進懷裏，眼前一黑，栽倒在了泥水裏。

醒來的時候，周圍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護士在給我換吊瓶。

“你發燒快四十度了，路人打120送你來的。”

我啞著嗓子說了聲謝謝。

護士歎了口氣：“你家屬呢？醫藥費還沒交。”

我摸出手機一看，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我媽打來的。

我心裏升起一絲希望，也許她發現我不在門外，擔心我了。

我回撥過去，電話秒接：

“蘇安寧你死哪去了？！”

“媽，我發燒了，在醫院...”

“發燒死不了！你趕緊給我轉兩萬塊錢過來！”

我的心瞬間跌入冰窖：

“轉錢幹什麼？”

“宇寧看中了一輛二十萬的車，首付還差兩萬，你這個當姐的趕緊湊齊！”

我無助的看著天花板：

“我沒錢了，剛給你的五千是我最後的錢。”

“放屁，你一個月工資一萬五，房貸才六千，怎麼可能沒錢。”

她算得很清楚，但她從來不算我在這座城市要吃飯，要坐地鐵，要交房租。

“我說了沒錢，醫藥費我都交不起了。”

“蘇安寧我告訴你，別給我裝窮，今天這兩萬塊錢你要是不轉，就別認我這個媽。”

嘟嘟嘟，電話直接被掛斷了。

我把手機扔在枕頭邊，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血珠瞬間冒了出來。

我不認她？

是她早就沒把我當人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