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回到城裏,我沒急著去找他們。
我先把那份公證書複印了三份。
一份放公司,一份放閨蜜那兒,一份藏在家裏天花板上麵。
然後我去了房產交易中心。
櫃台的小姑娘看了半天材料,問:“這房子現在有人住嗎?”
我說有,“什麼人?我舅舅一家。”
她點點頭,劈裏啪啦敲鍵盤:“那您要辦過戶還是騰退?”
“過戶,行,材料齊了,十個工作日。”
十天。
我等著。
這十天裏,舅媽給我打過一次電話。
“悅兒啊,你外公那個老房子,你什麼時候回去收拾收拾?”
“你表弟想要那副象棋,你回頭給他送來唄。”
我說:“那副象棋,外公說給我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給你?給你幹嘛?你一個姑娘家會下棋嗎?給你也是放著。”
“會下。”
“什麼?”
“我跟外公學的。下了三年。”
舅媽不說話了。
過了幾秒,她把電話掛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笑了。
十天後的下午,我拿著新出爐的房產證,去了外公家。
院子門開著。
舅舅的車停在門口,後備箱敞著,裏頭塞了幾個編織袋。
他們已經在搬東西了。
不對。
他們在搬別人的東西。
我走進去。
舅媽正在院子裏指揮,手裏拿著個本子,一樣一樣地念:
“這個茶幾,搬走。那個櫃子,搬走。那個電視,搬走......”
舅舅和表弟在屋裏進進出出。
表弟抱著那副象棋,正往外走。
“放下。”
我說。
表弟愣了,抬頭看他媽。
舅媽轉過身,看見我,臉上的笑收了一半:
“喲,悅兒來了?正好,看看有沒有你想要的,拿走。”
我走過去,從表弟手裏把那副象棋拿過來。
表弟想搶,被舅媽攔住。
“算了算了,一副破棋,給她。”
我看著舅媽。
“破棋?”
“可不是嘛,老掉牙的東西,你稀罕你就拿走。”
我沒說話。
我把象棋放進包裏,然後從包裏拿出一個紅色的小本本。
房產證。
我翻開,遞到她眼前。
舅媽低頭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了顏色。
“這是......什麼?”
“房產證。”
“誰的?”
“我的。”
院子裏安靜了。
舅舅從屋裏出來,手裏還拎著個編織袋,看見我倆對峙的樣子,愣住了。
“怎麼了?”
舅媽指著那個紅本本,聲音都劈了:“她說這是她的房產證!”
舅舅一把搶過去看。
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臉越來越黑。
“假的吧?”
我說:“真的。三年前外公立的遺囑,公證處公證過的。這房子,現在在我名下。”
舅舅把房產證往地上一摔。
“放屁!這房子是我爸的,憑什麼給你?”
我彎腰,把房產證撿起來,拍了拍灰。
“憑他願意。”
“不可能!”舅媽尖叫起來,“他憑什麼給你?”
“他是老糊塗了!你一個外姓人——”
“外姓人”三個字一出來,她自己頓住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對,外姓人。”
“那外姓人的房子,就不勞煩各位內姓人住了。”
我拿著房產證,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我停下來,回頭說:
“給你們一個星期。”
“搬完。”